福寧殿外，小黃門見是張美人，也不敢攔阻，連忙入內通傳。
殿門緩緩開啟，張妼晗踉蹌入內，不等趙禎開口問詢，她便首首雙膝跪倒在地。
淚水毫無預兆地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滴落，砸在冰冷的殿磚之上。
她伏地叩首，聲音哽咽破碎，“官家，滿城流言如刀！
臣妾己然痛失兩女，萬般苦楚也自己忍下了，可如今，我只剩下幼梧這最後一絲的念想，再也經受不住一次喪女之痛了！”
她抬首，淚眼婆娑，目光懇切：“皇后命格妨子嗣，接連折損皇家骨肉！懇請官家垂憐，下旨斷此禍源，隔絕災厄，也好保皇家子嗣平安！”
趙禎聽著下首人的哭訴，眉宇間全是深深的糾結與疲憊。
他也懶得計較是誰在張妼晗面前嚼舌根了，這些日子，自己被生母之事帶來的 “不孝” 死死纏繞。
寶和公主、西皇子接連夭折，民間、朝臣的流言也日日鑽入耳朵，他心裡早己亂成一團麻。
故而，他明明知道流言摻了坊間臆測，卻不想解釋。
更在前朝，為著命格一事數次風起時，始終保持沉默，不曾出面替曹皇后說半句話。
殿內哭聲依舊。
趙禎閉目沉吟良久，胸口鬱結難舒。
最終，他也只能壓下萬千心緒，放柔了語調，一遍遍溫言安撫痛哭不止的張妼晗。
“朕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心痛。你先回翔鸞閣，好生照看幼梧，切勿再憂思傷身。”
張妼晗跪在地上，淚眼模糊，她清楚捕捉到了趙禎語氣裡的遲疑與鬆動。
她心頭一急，連忙撐著地面想要起身，還要再苦苦進言，逼他給幼梧一個安穩保障。
可趙禎己然心力交瘁，不願再糾纏於此。
他抬手揮了揮，沉聲吩咐內侍：“送張美人迴翔鸞閣歇息。”
宮人不敢耽擱，立刻上前躬身請人，半扶半勸，將滿心不甘、頻頻回望的張妼晗帶出了福寧殿。
殿門閉坐良久，指尖按壓著發脹的眉心，心緒紛亂如麻。
百般思慮過後，他驟然抬眼，沉聲吩咐：“擺駕棲月閣。”
此刻他滿心煩亂，只想去找人說說話。
.....
暮色漸沉，棲月閣內，暖意融融。
銀絲炭靜靜燃燒著，暖而不燥。
林噙霜指尖慢悠悠翻過泛黃書卷，眉梢舒展，一舉一動皆是養出來的悠然雅緻。
墨蘭乖巧挨在她身側，時不時抬眼瞟一眼書頁上的字畫，殿內一時靜謐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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