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茶盞擱在案几之上，一聲綿長的嘆息溢位，滿心愁緒盡數凝在眉眼之間。
沉默半晌，他便緩緩將方才張妼晗跪在殿前哭訴的糟心事娓娓道出，語氣裡滿是疲憊無奈。
一番話說罷，他眼底倦色濃重，轉頭看向身側神色溫順的林噙霜，嗓音帶著幾分沙啞：
“霜兒，命格之事虛無縹緲，如今朝堂、後宮各有揣測。你素來心思通透，有何見解？”
林噙霜捧著茶盞，眉眼溫順柔和，神色恭謹：
“官家，臣妾不過一介深宮婦人，不敢妄議中宮是非，更不敢私論皇后功過。”
趙禎擺了擺手，“無妨，你我閒談罷了。”
林噙霜垂眸暗自思忖，只覺得趙禎是真沒譜，讓她一個妾妃去談論曹皇后？
她可不是張妼晗，前朝有權勢，後宮有盛寵的。曹家拿捏不了張家，還對付不了一個揚州鹽商嗎？
但眼下，趙禎明顯是非要一個答案的，他也是挺會為難人的。
想到這裡，她微微抬眸，目光柔和：“皇后娘娘素來端莊守禮，恪守宮規，行止端方，德行上確實挑不出半分錯處。”
話音落，她餘光瞥見趙禎眉頭微蹙，面上隱隱浮出不耐之色。
林噙霜話鋒驟然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沉重：
“可官家！皇家子嗣接連夭折，這也是鐵一般的事實！”
“朝中百官看在眼裡，市井百姓口耳相傳。一樁樁喪事疊加，世人生出命格妨嗣的揣測，雖是流言，卻也是人之常情！”
見趙禎面色微緩，林噙霜趁熱打鐵，接著說道：“如今流言早己不是市井閒話，越積越盛，若官家再一味放任、置之不理，只怕小事必成大禍！”
這番話，字字清晰有力。
林噙霜稍作停頓，目光緊緊落在趙禎臉上，方才緊繃的神色轉瞬柔婉下來，語氣也裹著心疼：
“臣妾不知命格之事，是真是假，只是看著官家日日為此煩心煎熬，實在心疼！”
話音剛落，她眸底瞬間凝起水霧，順勢身子一歪撲入趙禎懷中，埋在帝王衣襟間細細嗚咽起來。
這般模樣倒是讓趙禎不好再問下去，他只好抬手輕輕拍撫林噙霜的後背柔聲寬慰，又許下不少賞賜，這才哄得林噙霜收了淚水。
之後，趙禎正欲接著深究流言一事，殿外忽然傳來細碎的啜泣聲。
丁香牽著眼眶通紅的墨蘭快步跨入內室，她屈膝行禮後，面露難色地說：
“娘子，公主剛剛被房中的一陣風嚇著了，非要吵著來找娘子，奴婢們也沒有法子。”
林噙霜見此，立刻順勢從趙禎懷中起身，快步上前把淚眼婆娑的墨蘭摟入懷中，抬手輕柔拍著女兒脊背，細細柔聲安撫。
趙禎看著母女二人皆是淚痕沾面，殿內氣氛再難靜下心閒談，只得同林噙霜簡單囑咐兩句，便帶著內侍悵然離開棲月閣。
待趙禎徹底遠去，方才還伏在懷中抽噎不停的墨蘭立刻斂了哭聲，仰起小臉，眼底笑意靈動，拽著林噙霜的衣袖輕聲邀功：
“姐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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