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年,便是皇祐九年。
福寧殿內卻縈繞著藥苦之氣,驅散了所有暖意。
趙禎己經病得無法上朝了。
他躺在福寧殿的龍榻上,昔日溫潤端雅的面容早己褪去血色,面色蠟黃,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太醫們輪番診治,湯藥流水一般送入殿中,可他的身子,還是不可遏制地衰敗下去。
林噙霜日日守在榻前,親自喂藥、擦身、更衣,事事親力親為,從無半句怨言。
這日午後,天光薄淡,透過窗欞落在榻前,驅散了些許沉鬱。
趙禎難得神志清明,枯瘦的指尖微微抬起,輕輕攥住了林噙霜微涼的手。
他氣息微弱,嗓音沙啞乾澀,不復往日溫潤,“霜兒……辛苦你了。”
林噙霜俯身貼近榻前,鬢邊青絲微亂,眼底盛滿血絲與隱忍的悲慼,卻依舊溫柔搖頭:
“臣妾不苦。官家好好休養,早日痊癒,便是臣妾此生最大的心願。”
趙禎望著她眼底強壓的淚光,唇角扯出一抹淺淡又疲憊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好不了了。
他緩緩收緊指尖,牢牢握著她的手,輕聲道:“霜兒,別騙朕了。朕知曉,自己大限將至,撐不了多久了。”
一語落罷,林噙霜強忍多日的淚水瞬間決堤,簌簌落在他的手背上,溫熱滾燙。
她哽咽著:“官家……別說這般的話,臣妾不信。大宋需要官家,臣妾與太子也需要官家……”
趙禎氣息微促,緩了片刻才徐徐開口:“人終有歸期,生死天命,強求不得。朕這一生,臨御西海西十八載,敬天愛民、勤政守禮,無愧於祖宗社稷,無愧於天下萬民。”
“朕走之後,這萬里江山,這滿朝文武,這深宮桎梏,便都壓在你身上了。霜兒,你怕不怕?”
林噙霜伏在榻前,雙肩微微顫抖,淚眼朦朧,卻字字堅定:
“臣妾不怕。只要官家安好,臣妾便無所畏懼。若官家真有不測,臣妾便拼盡一生,護好大宋山河,護好幼主,不負官家託付。”
趙禎眸中漾著暖意,他好像體會到當年父皇的心思了。
隨即,他又問起了心中最牽掛的後事。
“朕這一生,後宮妃嬪不多,皆謹守宮規、安分守己,從無構陷爭寵、禍亂宮闈之事。”
他語氣平和,帶著仁君的寬厚,“往日朕待她們和善,往後朕去了,深宮寂寥,歲月漫長。朕不願她們因朕離世而受苛待、遭冷落,更不願新朝立新制,苛待舊人。”
他抬眸看著林噙霜,語氣懇切:“日後你垂簾理政,執掌中宮,替朕善待六宮舊人吧。無子嗣者,也可享一世供奉,衣食無憂、安度餘年。
朕在位一世,以仁治天下,宮中之人,皆是陪朕走過歲月的故人,你可應朕?”
林噙霜含淚重重頷首:“臣妾謹記官家教誨。後宮諸位姐姐妹妹,臣妾定會一一善待,不驅不罰、不偏不倚,保她們餘生安穩,不負官家仁心。”
廢話,她又不是“大漢神醫”,讓趙禎安心去了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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