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寧殿。
薰香嫋嫋,暖爐溫著一室融融暖意,紗幔輕垂,遮去窗外料峭晚風。
林噙霜斜倚在軟榻上,月白綾羅襯得身段溫婉纖細,一手隨意搭在榻邊雲紋軟墊上,一手輕捧一卷古籍,塗著蔻丹的手指捻著泛黃的紙頁,溫潤雅緻。
雪娘垂首立在榻前,低聲將福康公主絕食抗婚的始末細細稟完。
話音落下,殿內只剩檀香緩緩浮動的輕響。
榻上女子長睫微垂,眼波平瀾無波,半分漣漪也無。
“娘娘,苗貴妃這幾日都瘦了一大圈,瞧著實在是可憐。”雪娘低聲嘆息。
林噙霜聞言,緩緩合上書卷,端起身側青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可憐?”
她抬眸,狹長鳳眸掃過殿內鎏金燭火,眸光清冷透徹,“這宮裡誰不可憐?”
雪娘抿了抿唇,不敢再言。
恰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內侍通傳的聲音:“苗貴妃到——”
林噙霜抬了抬眼皮,眸底閒散盡數收斂,她從容放下茶盞,整了整衣襟,理了理鬢邊珠花,端坐起來。
殿門被宮人輕輕推開,苗貴妃一襲素色無紋宮裝入內,髮髻除卻一根素銀簪子再無配飾,鉛華盡褪。
往日溫婉溫潤的眉眼枯槁憔悴,眼下青黑厚重如墨,周身精氣神盡數潰散,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她入殿便紅了眼眶,步履踉蹌上前,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在林噙霜面前:“皇后娘娘,臣妾求您,救救徽柔!”
林噙霜快步上前,雙手扣住她雙臂肘彎,力道溫和卻穩,刻意放軟眉眼,語氣溫和寬厚,全然一副和善嫡後模樣:
“苗娘子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說話。”
“臣妾不起!”苗貴妃拼命搖頭,髮髻鬆散髮絲滑落臉頰,淚流滿面,“娘娘,福康她己經五日不曾進食了!
太醫說她身子本就孱弱,再這樣心氣鬱結下去,怕是要出大事的。”
她肩頭劇烈顫抖,哭聲壓抑哽咽:“官家不肯見臣妾,臣妾也實在沒法子了,只能來求您,救救徽柔吧!”
林噙霜扶著她手臂的指尖微頓,力道淺收。
她垂眸凝視跪地狼狽的苗貴妃,狹長鳳眸寂然無聲。
殿內檀香嫋嫋,靜謐得落針可聞。
漫長死寂僵持半晌,林噙霜方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苗娘子,你此番前來,是想讓本宮去勸官家收回成命?”
苗貴妃猛地抬頭,淚眼朦朧,眼底迸出最後一絲希冀:“娘娘,您如今是皇后,官家素來敬重您,您若是開口,官家或許會……”
“苗娘子。”林噙霜輕聲打斷她,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疏離,“官家執意賜婚,只為彌補半生虧欠的生母,這是官家刻在心間的執念,無人可破。”
她垂眸看著掌心溫潤玉鐲,慢條斯理開口:“本宮初登皇后之位,若是貿然開口勸諫,不但勸不動官家,反倒會惹得官家不悅,折損本宮的威儀,這於本宮,又有何益處?”
一語落地,苗貴妃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眸底希冀寸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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