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貴妃站在原地,西肢冰涼發麻,身子微微發顫,唇瓣反覆哆嗦,半晌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聲響。
許久,她壓下喉間哽咽,聲音沙啞破碎,躬身屈膝行禮:“臣妾……明白了。臣妾告退。”
說完,她轉身邁步。
腳步虛浮踉蹌,往日溫婉挺拔的脊背徹底塌下,如同耗盡半生氣力,落寞消失在殿門之外。
......
暮色沉沉,殘陽如血,染紅宮牆琉璃瓦。
苗貴妃回到自己的寢殿,入殿第一句便沉聲開口,聲音疲憊乾澀:“所有人,盡數退下,無召不得入內。”
一眾宮人內侍不敢違逆,垂首躬身,輕手輕腳盡數退出門外,闔上殿門。
殿內瞬間萬籟俱寂。
苗貴妃獨坐在窗前,眸光空洞地望著庭院中盛放的杏樹,怔怔出神。
傍晚的風吹進來,帶著微微的涼意,吹得她鬢邊的碎髮輕輕飄動。
林噙霜的話,像一根淬了寒冰的刺,深深扎進了她的心裡。
選夫君,還是選女兒?
苗貴妃緩緩闔上雙眼,溫熱淚水無聲滑落,砸在手背,冰涼刺骨。
她這一生,從未為自己活過。
入宮數十載,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處處以趙禎的意願為先。
趙禎喜愛溫順不爭,她便收斂所有稜角;趙禎不喜後宮聒噪,她便閉口不言委屈。
她以為自己做得很好,以為趙禎會念著她的好,至少……會給徽柔一個好歸宿。
可他沒有。
他只想著補償李家,補償他那虧欠了半生的母家。
至於徽柔……至於她……原來都是不值一提的。
苗貴妃睜開眼,空洞眸光望向內室緊閉的房門上,她知道,那後面是她唯一的女兒。
她起身,來到徽柔的寢殿。
床榻之上,少女蜷縮被褥之間,身形瘦削單薄,枯槁孱弱。
徽柔己經睡著了,可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面色慘白似霜,毫無生機,滿身皆是絕望。
苗貴妃放輕腳步走到床前,緩緩俯身,指尖輕輕攥住女兒冰涼瘦削的手。
掌心觸及那片刺骨寒涼,苗貴妃心口驟然抽痛,喉間哽咽發顫:
“徽柔。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沒有護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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