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平十西年，春。
汴京城的杏花開得如雲似霞，漫過宮牆，將整座皇城籠在一片溫柔的粉白裡。
保慈宮東暖閣內，一方小小的襁褓靜靜臥在鋪著軟緞的搖籃之中。
嬰孩不過數月大，眉眼尚未完全長開，卻己能依稀瞧出幾分趙昀幼時的輪廓。
尤其是那雙眼睛，烏溜溜的，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靈氣。
林噙霜坐在搖籃旁，手中的暖爐擱在膝頭，目光落在嬰孩小小的面孔上，看了許久。
“太后娘娘，官家說，小皇子的名諱，還請您做主。”丁香捧著一封書信，躬身立在身側。
林噙霜又低頭看了那孩子一眼，指尖極輕地碰了碰他軟嫩的臉頰。
嬰孩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小嘴微微嘟了嘟，發出一聲貓兒似的哼唧。
“這孩子倒是不認生。”林噙霜唇角彎了彎，收回手，接過丁香遞來的信紙，展開掃了一眼，又擱下了。
“他爹那性子，能給這孩子取什麼名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
丁香沒忍住笑了一聲，又連忙抿住嘴：“娘娘這話，若是讓官家聽見了，怕是又要嚷嚷著“母后偏心”了。”
“他嚷嚷得還少？”林噙霜輕哼一聲，重新將目光落回搖籃裡那張小小的面孔上，沉默了半晌。
“他這一輩排的是‘仲’字輩，便叫趙仲鋮吧。“鋮”字，取金戈鐵馬、承平之象。”
她頓了頓，又低聲重複了一遍，“仲鋮。”
“這孩子，日後是要做大宋的君主的。”
自那以後，肅穆清靜的保慈宮，便徹底染上了鮮活溫柔的煙火氣。
搖籃輕晃、乳母細語、玲瓏玩具錯落擺放，日日都縈繞著孩童細碎軟糯的咿呀啼哭與輕笑聲。
冷清的宮苑，終是被這一抹稚子生機填得滿滿當當。
林噙霜倒不曾像尋常祖母那樣整日抱著不撒手。她每日晨起理事，午後批閱奏摺，只在日暮時分，讓人將孫兒抱到跟前來，親自哄上一刻鐘。
她教他辨認顏色，教他抓握玉鎮紙，教他聽風過簷角時鈴鐺的聲響。
“太后娘娘，您讓小皇子多玩玩也就罷了，怎麼還教他拿這個？”
雪娘看著趙仲鋮攥著一枚羊脂玉鎮紙搖得虎虎生風，忍不住出聲道，“回頭磕著碰著了，奴婢可擔待不起。”
林噙霜聞言，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磕著碰著怎麼了？男孩子，摔摔打打才長得結實。你瞧他爹小時候，誰碰一下都要哭半天，後來不也皮實了？”
雪娘嘴角抽了抽：“官家聽到您這麼說，怕是要傷心好一陣子。”
“他傷心的事情還少嗎？”林噙霜放下茶盞，伸手輕輕扶住趙仲鋮搖搖欲墜的小身子，眼底卻滿是笑意。
趙仲鋮生得比趙昀小時候還要壯實些，哭聲洪亮，學步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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