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放下手中的書卷,彎腰將他接住,抱上膝頭,拿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今日又去哪裡野了?弄得一臉灰。”
“花園……抓蝴蝶……”趙仲鋮手舞足蹈,比劃得唾沫橫飛,“蝴蝶飛飛,飛走啦!仲鋮追不上!”
“追不上就追不上,下次讓姑姑帶你去御花園抓。”
林噙霜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轉身從矮几上抽出一本《千字文》來,“不過抓蝴蝶之前,得先把今日的功課做了。”
趙仲鋮小臉一垮,揪著林噙霜的袖口晃了晃:“祖母……可不可以先玩再讀?”
聞言,林噙霜有些恍惚,看著孫兒的臉,彷彿與昀兒重疊了。
“不可以。”林噙霜斬釘截鐵,將書翻開,指著第一頁,“來,跟祖母念。天地玄黃——”
趙仲鋮癟了癟嘴,見撒嬌無果,只得老老實實跟著念:“天——地——玄——黃——”
他吐字還不甚清晰,“玄”字念得含含糊糊的,像是嘴裡含了一顆糖。
林噙霜沒有笑他,只是耐著性子又唸了一遍:“天地玄黃。”
“天地玄黃!”趙仲鋮這回咬字清楚了,唸完自己先咧嘴笑了,仰頭望著祖母,一臉邀功的模樣。
“嗯,不錯。”林噙霜揉了揉他的發頂,“再念下一句。”
“宇宙洪荒——”
“宇——宙——洪——荒——”
孩童一字一頓,學得極認真,小短腿懸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唸到“荒”字時,還特地拖長了尾音,像是要把這個字咬碎了吞進肚子裡。
雪娘端著一盤新切的瓜果進來,正巧瞧見這一幕,忍不住笑道:“太后娘娘,小皇子的性子,倒不似官家那般跳脫。”
林噙霜聞言笑了笑,沒有接話。
是啊,這孩子比趙昀沉穩得多。
可不管如何,都是她一手帶大的。
時光便這樣不緊不慢地流著。
趙仲鋮六歲時,趙昀寄回了一封信,信中說他在江南瞧見一處極好的水巷,打算在那裡住上兩年。
信末照例是那句“母后安好,兒臣一切皆好,勿念”。
林噙霜將信摺好放進紫檀木匣,側頭看了一眼窗下正捧著《論語》搖頭晃腦背誦的趙仲鋮。
孩童背到“學而時習之”時打了個磕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偷瞄了祖母一眼。
林噙霜沒有訓斥他,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背完這一章,便去院子裡玩一刻鐘。”
“真的?”趙仲鋮眼睛一亮。
“祖母何時騙過你?”
趙仲鋮咧嘴一笑,重新挺首腰背,朗聲誦讀起來,聲音清脆,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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