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仲鋮按照祖制，追封林噙霜為“章睿昭肅皇后”，諡號與當年的劉太后並立，又額外加了一道“聖慈仁壽”的尊號。
喪儀辦得極盡哀榮，百官縞素，汴京輟樂一月。
待諸事落定，己是入秋。
趙仲鋮在福寧殿見了趙昀。
父子二人隔著一張御案相對而坐，燭火在案上輕輕跳動，映得兩人面容半明半暗。
這是趙昀回京之後，父子倆第一次單獨相對。
趙仲鋮己登基五年，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唇槍舌劍都沒怯過，此刻卻莫名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半晌，他叫了一聲：“爹爹。”
趙昀抬眸看他，目光溫溫的，像隔著一層淺霧。
趙仲鋮給自己斟了杯茶，又替趙昀也斟了一杯。
茶水在杯中淺淺晃動，茶葉隨之上下浮動。
他看著父親，沉默了很久，終於試探著開口：“爹爹，您……要不要留在汴京？”
趙昀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悵然，幾分說不清的疲憊。
他望著窗外沉沉暮色，搖了搖頭：“不了，汴京城……我呆不慣。”
趙仲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還不記事的時候，就被趙昀送到了林噙霜身邊。
這些年，雖然信箋不間斷，逢年過節也總有禮物準時送到，可那些紙墨書信堆起來再厚，也堆不出一個父親坐在對面的實感。
所以，這父子倆之間，還真是挺陌生的。
趙仲鋮垂下眼簾，喝了一口茶。
他有些慚愧地發現，自己在聽到“不了”兩個字時，心底竟然悄悄鬆了一口氣。
顯然，走了一個太皇太后，他並不希望再來一個太上皇，壓在自己頭上。
所以，他才會出言試探。
所幸，他的父皇確實無心皇位。
不過想想也是，若是有心，又怎麼可能大婚之後，就再也沒回過汴京？
想到這裡，趙仲鋮心情好了不少，他輕聲問：“那爹爹……日後有何打算？”
趙昀收回目光，唇角彎了彎：“還是老樣子。西處走走看看，吃些好吃的，畫幾幅畫。”
“隔些日子，就給你寫封信，你也別嫌我囉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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