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霧氣吃掉了大半，山道盡頭只剩下一團灰濛濛的影子。
楚無歸腳步沒停，肩頭那條褪色紅綢輕輕晃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眼胸口，玄劍秘符還在發燙，像塊剛從爐子裡扒出來的炭。
風輕嬈走在旁邊，手指搭在毒囊邊緣，“剛才那面鏡子呢？”
“沒了。”楚無歸說，“試完就撤了，挺懂分寸。”
“誰給他的分寸？”她冷笑，“敢拿鏡子照你，就該想到會被反照回去。”
“人家不是衝我。”他笑了一聲，“是衝這枚符。想看看它到底有多硬。”
“那你讓它燒著。”風輕嬈撇嘴，“反正你皮厚，不怕燙。”
“話別說得太早。”楚無歸摸了摸劍柄，“等進洞以後，你要是喊疼，我可不揹你出來。”
“放屁。”她瞪眼，“我要是倒了，也是因為你擋我路。”
兩人說話間，前方濃霧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一個枯瘦身影站在洞口，灰袍貼在身上，像掛在枯枝上的破布。他手裡沒拿東西，但腰間懸著一面小鏡，鏡面朝下，紋絲不動。
痴鬼。
他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地底擠出來的：“進去便永困。”
風輕嬈停下腳步，眉梢一挑，“又來了？上次不是讓過一次了？”
痴鬼沒看她，只盯著楚無歸，“凡人入執念洞，九死一生。你非但不死，還斬散執念體。我不信你能走到底。”
楚無歸笑了，“你不信的事多了。上回你還說‘進去便出不來’，結果我出來了。這回換個新詞兒？”
“這次不同。”痴鬼聲音低沉，“洞內己變。謝無赦的本源正在甦醒，執念火重燃。你若踏入，便是主動赴局。”
“他等我。”楚無歸說，“我知道。”
“那你還要進？”
“不然呢？”他攤手，“讓他等白了頭？多不禮貌。”
風輕嬈哼了一聲，“你這張嘴，早晚把命說沒。”
痴鬼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搖頭，“你太輕狂。執念不是你能玩的東西。你以為斬了一個執念體，就懂執念？你連自己的執念都沒看清。”
楚無歸沒答話。
但他心裡聽見了一句熟悉的話——
“他又瞧不起你了，變強吧。”
系統動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他體內轉了一圈，隨即擴散出去，不帶殺氣，也不帶壓迫，卻讓整個空間都顫了一下。
痴鬼猛地抬頭，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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