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無歸的腳步停在山坡上。
樹叢裡那片葉子又抖了一下，他沒動，只是把斷劍慢慢插回背後劍鞘。風輕嬈站在他斜後方，看了眼那晃動的枝葉，冷笑一聲：“躲了這麼久，現在才敢探頭？你們村的人是不是都靠縮脖子活到現在的？”
她話音落下，樹叢裡靜了幾息。
接著，一個小孩的腦袋從灌木後冒出來，臉髒兮兮的，眼睛睜得很大。他看了看地上的灰燼，又看了看楚無歸兩人，猛地轉身往林子裡跑，邊跑邊喊：“人走了！真的走了！仙師把血煞門主殺了！”
聲音傳出去很遠。
沒過多久，村口方向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先是幾個壯年男子拿著鋤頭和柴刀小心翼翼地靠近，看到楚無歸還站在原地，立刻停下腳步，不敢再上前。他們互相看了看，有人回頭喊了一聲：“出來了！快出來啊！”
於是，藏在山洞、林子、破廟裡的村民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老人拄著柺杖，婦女抱著孩子，有人腿還在發抖。他們走到村口空地上，站成一片，遠遠望著山坡上的兩個人影。沒人說話，只有風吹過枯草的聲音。
楚無歸沒看他們，只望著遠處山脊線。陽光照在他身上，玄色勁裝上的銀紋微微反光。風輕嬈雙手叉腰，往前走了兩步，揚聲道：“都看著幹嘛？又不是第一次見活人。該修房的修房，該餵豬的餵豬，再站下去天都要黑了。”
有個老者顫巍巍地走出人群，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臉上全是皺紋。他一步步走到楚無歸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二位大俠……”他聲音沙啞，“謝謝你們，救了我們全村人的命！”
這一跪，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
身後所有人跟著跪下，密密麻麻一片。有老人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悶響；有女人抱著孩子哭出聲；還有孩子不懂事，也學著大人跪下，小手拍著泥土。
風輕嬈皺了下眉，轉頭看向楚無歸：“你看見沒？他們真跪了。”
楚無歸站著沒動，抬手輕輕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老者的胳膊，不讓他再往下拜。
“不必這樣。”他說。
老者抬頭看他，眼裡含著淚：“二十年前，血煞門主帶人燒了村子，殺了三百多人。我們逃進山裡，每年都要供奉祭品，就怕他們殺回來。今年他們果然來了，說要選十個童男童女煉魂……我們實在沒辦法了……”
他說不下去，肩膀抖了起來。
風輕嬈聽著，臉色變了變。她本來想說“早幹嘛去了”，可看到滿地跪著的人，終究沒開口。她只是低聲嘀咕了一句：“一群傻子，活該倒黴。”
但她這話沒帶火氣。
楚無歸收回手，退後半步，背對著人群，望向遠方。陽光落在他肩上，斷劍上的紅綢輕輕飄了一下。
風輕嬈走上前兩步，雙手叉腰，衝著人群大聲道：“行了行了，謝也謝了，趕緊回去幹活吧！再跪下去飯都沒得吃，到時候別又怪仙師不救你們！”
人群愣了一下。
有個年輕婦人抬起頭，抽泣著說：“我們……我們不知道怎麼報答您們……”
“不用報答。”風輕嬈擺手，“只要你們別再讓那種畜生欺負就行。要是下次還被人按著頭交供品，我親自來罵你們祖宗十八代。”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
這一笑，像是把什麼冰給砸開了。有人跟著笑了，雖然還帶著哭腔，但總算不是一味地哭了。孩子們也開始小聲說話，老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楚無歸聽到笑聲，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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