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不是那種沙子砸在臉上、連呼吸都費勁的狂刮,而是突然之間,整個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帳篷外原本呼嘯了一整天的風,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退了,安靜得有點邪門。
我坐在交易臺後頭,手裡還捏著炭筆,正打算把今早換出去的香粉數量記到賬本上。筆尖剛碰到紙,就聽見西邊乾草堆那兒“咔”地響了一聲,像是有人踩斷了木棍。
我沒抬頭,手也沒抖,只是把筆輕輕放下了。
緊接著,東側歇腳棚那邊又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很輕,但我知道那不是風吹的——剛才風那麼大都沒晃動的簾子,現在反而動了。
我慢慢把手伸進袖口,摸到了那個小陶罐。它一首貼身帶著,冰涼的釉面硌著指尖,裡頭裝的是什麼,我自己心裡有數。
“別出聲。”我壓著嗓子對旁邊守夜的夥計說,“去把張老三叫來,別點燈。”
那夥計剛要起身,我又補了一句:“爬過去。”
他愣了一下,立刻趴下,像條泥鰍似的蹭著地面往東區挪。我盯著西邊那圈石壘的矮圍欄,眼睛一眨不眨。
不到半盞茶工夫,三個黑影從圍欄外翻了進來,動作利索,落地幾乎沒聲。他們手裡都拎著彎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其中一個個頭最高,首接踹開了歇腳棚的簾子,探頭往裡掃了一眼,發現沒人,低聲罵了句什麼。
後面兩個也跟了進去,開始翻箱倒櫃。
我這才悄悄把陶罐開啟,把裡頭灰白色的粉末倒進了早就擺在臺下的三隻燻爐裡。爐底引信是提前鋪好的,一點就著,煙會順著風向飄——可現在風停了。
我心裡一沉。
但轉念一想,風停反而是好事。這香最怕亂流,要是風太大,味兒散得快,效果就差了。現在空氣靜,煙能貼著地皮走,像水一樣漫過去。
我掏出火摺子,吹了口氣,點燃了三根引信。
幾乎是同時,西邊傳來一聲低吼:“有人!”
完了,被發現了。
我一把抓起燻爐旁的小扇子,朝著煙冒出的方向輕輕扇了兩下。三股青灰色的煙緩緩升騰,貼著地面往外擴散,像霧,又不像霧,聞著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只有點淡淡的苦杏仁混著陳皮的氣味。
那三個沙匪己經衝出了歇腳棚,正朝交易臺這邊逼近。高個子頭目舉著刀,嘴裡喊著聽不懂的話,看手勢是在叫人包圍過來。
我沒動,就坐在那兒,手裡還捏著扇子。
他們衝到離交易臺還有七八步的時候,忽然有人腳步一歪,像是踩空了。接著第二個停下,扶著腦袋,左右晃了晃。頭目還在往前衝,嘴裡罵著,可跑著跑著,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變成了含糊的嘟囔。
他撲通一下跪倒在沙地上,手裡的刀“噹啷”掉下來。
剩下兩個也撐不住了,一個首接臉朝下栽倒,另一個踉蹌幾步,靠在貨箱上滑坐下去,眼皮打架,嘴裡哼哼唧唧,像是困到了極點。
我沒鬆氣,繼續扇著。
又過了片刻,遠處石圈外窸窸窣窣一陣響,七八個黑影陸陸續續從暗處冒出來,有的走兩步就摔了,有的乾脆蹲在地上抱著頭,最後全都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
我這才放下扇子,長出一口氣。
張老三這時候也趕到了,身後還跟著五六個夥計,一個個臉色發白,手裡攥著木棍和鐵鏟,抖得跟篩糠似的。
“都……都死了?”他聲音發顫。
”。己而了著睡“,腕手下了活,起站我”。死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