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那塊符文骨片被黑線觸碰後，輕輕顫了一下。
楚無歸的指尖還壓在斷劍上，劍尖對著裂痕中心。他沒動，但呼吸慢了半拍。剛才那一波精神衝擊退得突然，山谷裡安靜得太不自然。這種靜不是結束，是往下沉。
風輕嬈站在他身後半步，手指搭在短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白。她沒說話，可肩膀繃得死緊。剛才罵得痛快，現在卻覺得喉嚨發乾。那團血霧散得蹊蹺，像故意留個口子等他們鑽。
楚無歸忽然閉眼。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不是冷，是那種讓人骨頭縫裡發酸的壓迫感。識海像被一層黑膜裹住，靈氣運轉滯澀。系統介面依舊浮著那行字：“他又瞧不起你了，變強吧。”可輕視值停在峰值不動，像是卡住了。
“不對勁。”他低聲道。
風輕嬈冷笑：“廢話，鬼都知道不對勁。”
話剛出口，她就察覺到異樣——自己的聲音好像被吞了一截，傳不遠。西周鬼氣濃得幾乎凝成液體，緩緩流動，卻不帶一絲風聲。整個山谷像是被人按進深水裡，連心跳都變得沉重。
楚無歸睜開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紅光。
他記起火洲那天。謝無赦一掌拍下，風輕嬈橫身擋在他前面，胸口凹下去一塊，嘴角淌血，還衝他笑：“你死了誰幫我罵人？”那時候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記得那抹血紅襯著她的笑，燙得他心口發疼。
現在這股疼又回來了。
不是傷，不是怒，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堵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可它越壓，就越熱。
他沒再試圖驅散寒意，反而鬆開經脈束縛，任那股熾烈情緒從記憶裡翻出來。風輕嬈罵人的樣子，她吐血還抬手比中指的樣子，她一腳踹飛血手時靴子沾泥的樣子……一件件全湧上來。
丹田猛地一燙。
一縷赤紅色火焰自內升起，順著經脈往上走，所過之處，滯澀的靈氣瞬間通暢。他的手掌心開始發紅，指尖有火星跳動。
風輕嬈瞪大眼：“你搞什麼？”
楚無歸沒答。他抬起手，掌心向前推出。
“轟”地一聲，一道赤紅火焰噴湧而出，如蓮花綻開，瞬間將整座封印祭壇包裹。火焰不灼人，卻帶著一股逼人的熱浪，把周圍鬼氣逼退三丈。
祭壇上的裂痕劇烈抖動，黑線像活物般扭動掙扎。緊接著，那團消散的血霧再次凝聚，扭曲成謝無赦的臉，五官猙獰，眼中滿是驚怒。
“你竟敢……用這種東西對付我！”聲音不再是低語，而是撕裂般的咆哮。
“情火？”他嘶吼，“區區情感也能成道？荒謬！唯有毀滅才是永恆！”
火焰纏上他的虛影，每一寸接觸都讓他劇烈抽搐。這不是物理傷害，是執念被焚燒的痛苦。他引以為傲的信念，在這團火面前竟顯得如此脆弱。
“你也配談永恆？”楚無歸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火焰，“你連自己為什麼變成這樣都不敢看一眼。”
他往前踏一步，火焰隨他推進。
“你當年救人，是因為想救。現在毀人，是因為沒人信你。可你有沒有想過，是你先不信了自己？”
謝無赦的虛影劇烈晃動：“閉嘴！螻蟻也敢論道！你們根本不明白我的痛苦！”
“我明白。”楚無歸語氣平靜，“你不被認可，所以要毀掉所有認可。你怕孤獨，所以把世界變成墳場。可你忘了，真正讓你瘋的，不是別人不要你，是你把自己關進了死路。”
火焰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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