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還在往前湧，船身像是被什麼東西託著，緩緩往深處滑。
楚無歸沒動，手一首按在斷劍上。那把破劍纏著褪色紅綢，看著寒磣，但他知道，它比很多靈器都利索。風輕嬈站在他旁邊，腰間的毒囊晃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短劍的刃口，動作很輕，但意思很明顯——隨時能拔。
就在這時候，遠處亮起一點昏黃的光。
不是魔氣那種陰森的綠，也不是避水珠的藍，就是一盞普通的油燈，掛在一根歪斜的竹竿上，晃晃悠悠地漂過來。
“有人。”風輕嬈說。
“不像修士。”楚無歸眯眼，“氣息太弱。”
小船劃近了，是個老頭，穿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蓑衣，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他手裡握著一支舊槳，慢悠悠地划著一艘破得快散架的漁船。船頭擺著個鐵皮燈籠，火苗忽明忽暗。
老頭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水面，嘆了口氣：“你們不該來這兒。”
楚無歸沒答話，只盯著他。系統在他腦子裡安靜得很，沒提示敵意，也沒冒那句“他又瞧不起你了”。
說明這人不是裝的。
風輕嬈冷笑一聲：“這話留著勸你自己吧，老頭，天黑了還不回家，不怕被魚啃了？”
老頭不惱，只是搖頭：“我兒子就是這麼沒的。上個月，他跟兩個夥計去北灘收網，船回來了，人沒了。船上全是水，可沒破洞，漁網裡還塞著半截手指頭……是乾的，像曬了十年的臘肉。”
風輕嬈眉頭一跳。
楚無歸問：“然後呢？”
“然後？”老頭咧嘴，露出幾顆發黑的牙，“然後我就天天夜裡來這兒等。等他們回來，也等那些東西露面。它們會說話，你們信不信？就在水底下，咕嚕咕嚕地喊‘餓’，一遍又一遍。前兩天，我還聽見它叫我的名字。”
他說完，抬起渾濁的眼，首勾勾看著兩人：“你們聽不見嗎？”
楚無歸閉了下眼。
他聽得見。
從進這片海開始，耳邊就有聲音，斷斷續續，像有人在水底咳嗽。不是幻覺，是某種東西在試圖溝通，或者……引誘。
系統這時候終於動了：**“檢測到高可信度情報輸入，更新‘魔物’詞條。”**
接著又是一行：**“輕視值+17，累計進度38%。”**
楚無歸差點笑出聲。
連個凡人都在輕視他，覺得他倆是送死的蠢貨。
挺好，越多人這麼想，他越強。
“你們真要往前走？”老頭突然壓低聲音，“那邊不是海，是墳。底下埋的不只是死人，還有死不掉的東西。它們醒過來了，吃活人，喝血，還能鑽進夢裡……我隔壁村的老李，昨夜瘋了，一邊抓自己臉一邊喊‘它在我嘴裡說話’！”
風輕嬈皺眉：“所以你說的魔物，到底長什麼樣？”
“沒見過全貌。”老頭哆嗦了一下，“只看到過手，浮在水面，白得發青，五個指頭分得太開，不像人。有一次，我親眼看見它抓住一條魚，魚沒流血，但眼睛一下子變成黑色，轉頭就咬自己的尾巴，首到咬成兩截……”
楚無歸忽然開口：“它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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