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不等元熵回答,又繼續問道:
“他們在星系外側留下了探測器,在沿海平原下方建起了地下城,在這裡絕望,在這裡全員自沉。他們中難道就沒有一個人具備你說的這種體質?”
元熵搖了搖頭。
“先覺者的身體結構和你們碳基生命雖然極為相似,但在漫長的星際流浪中,他們的基因退化得太嚴重了。輻射、基因修復液的濫用、代際遺傳衰減——他們到達這顆星球時,身體與靈氣的相容度已經遠遠低於傳承所需的最低閾值。哪怕是最基本的靈脈燒錄,也會在極短時間內將他們撕成碎片。我試過。我在這裡等了數千年,看著他們降落在沿海平原上,看著他們建起地下城,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死於基因衰敗。我想幫他們,但我不能——我的傳承只會讓他們死得更快。”
他的紫色光影在鬚髮皆白的輪廓邊緣微微晃動,像一盞被風吹過的古燈。
“而你不同。你的體質與靈氣的相容度,達到了我數千年都未曾見過的數值。至於為什麼一個普通的地球人會有這種體質——或許是因為基因突變,或許只是運氣,或許你們地球人本身就攜帶著某種遠古時代被播撒在銀河系各處的共通基因,只是在特定的時間和地點被激活了。我不知道答案。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來了——而傳承已經等得太久。”
他抬起手,身後的礦壁緩緩裂開,露出一道被封印了幾千年的石門。
石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靈紋迴路,每一道紋路都在感應到元熵的存在後逐條亮起。
紫光從門縫中湧出,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
門後面是一個被封印的傳承祭壇,祭壇正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正在緩慢跳動的紫色光核。
“這是靈械文明所有幸存靈械師在覆滅前,將自身靈脈剝離後融合而成的傳承之心。它封存著我們整個文明的修煉體系,每一代靈械師的畢生所學,以及所有幸存的古靈械技術。接受它,你將繼承這一切。”
元熵轉過身,那雙被紫光充盈的眼睛直視著陸遠,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沉重。
“但你必須知道代價。靈脈燒錄是將整個靈械文明的修煉體系強行灌入一個零基礎的人體內——基因層面的重組和靈氣迴路的燒錄會同時進行。你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塊骨骼、每一個細胞都會被靈力撕裂再重組。那種痛苦,遠超任何肉體可以承受的極限。你可能會死在過程中。”
陸遠沒有猶豫。
“我接受。”
他看著那顆跳動的紫色光核,眼前浮現的不是祭壇,不是元熵,不是這個封閉了幾千年的地下空間。
他看到的是自己被拖出殘骸堆時,於晚晴被騎手從井道口扯開的背影。
是晚星被扛在肩上時,拼命扭過頭喊著他名字的嘴型。
是小星辰手裡那個帆布小包被撕開時,桂花種子撒向焦黑草地的慢放畫面。
是李沫躺在血泊裡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朝他豎起了中指然後垂下去的瞬間。
“以現在這個樣子——被關在奴隸圍欄裡,晚晴不在身邊,晚星和小星辰下落不明,李沫的斷腿隨時可能感染——我永遠救不回他們。”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咬碎了才吐出來的。
“我需要力量,不管代價是什麼。”
“好,那就開始吧。”
元熵的聲音很是欣慰。
傳承開始的那一刻,紫色光芒從礦脈四面八方湧出,將陸遠包裹在一個不斷旋轉的光繭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