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沒有勸她,只是端著酒杯慢慢喝著,等她開口。
喝到微醺時,她把酒杯擱在桌上,用手指慢慢轉動著杯沿。
粗陶杯在木桌上碾出一圈圈極細的摩擦聲。
然後她開口了,語氣依然很淡。
“告訴你個秘密,蒼蘭不是我的本名,我姓玄——玄霄城的‘玄’。”
陸遠端酒的手停了一下。
玄——這顆星球上權力頂端的姓氏,玄霄城統治者一族的姓氏。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酒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撞擊聲。
“我是玄霄城前城主的女兒。現任城主玄徹,是我的叔父。”
她用手指蘸了點杯中的殘酒,在斑駁的木桌面上慢慢畫出一個圓。
酒液在粗糙的木紋中洇開,像一輪被薄霧籠罩的月亮。
“我父親還在世的時候,玄霄城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那時候邊境礦場的礦工有工錢拿,被罰站石柱只用來懲治重犯,貴族不能在集市上隨意傷人。外城的靈械工坊日夜不停地造民用靈械裝備——懸浮器的引擎、礦工用的靈械臂、獵人用的能量弓,價格公道,質量過硬。那時候落星集的鐵匠鋪每個月能賣出去好幾套靈械護具,阿諾的師父還在,是個脾氣暴躁但手藝極好的老靈械師。”
她用指尖在那個圓中央劃了一道深深的水痕,酒液從水痕兩側分開,像一條被強行劈開的河流。
“後來我父親去世了——死得很突然,沒有任何預兆。玄徹以‘攝政’的名義接管了城主權柄,承諾等我成年後歸還權力。”
她的手指停在圓中央那道水痕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木紋裡摳出來。
“然後在我成年禮那天,他以謀反罪清洗了我母親全族。我母親、舅舅、表姐——連我母親身邊伺候了一輩子的老侍女都沒放過。那天晚上我在密室中聽到外面的慘叫和能量長矛刺穿靈械護甲的聲音,我父親生前最信任的一個老禁衛把密室的門從外面鎖死,塞給我一個包裹,說‘小姐,活下去’。”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複述一份與自己無關的檔案記錄。
然後她用手指勾住領口,往旁邊輕輕拉開一小截。
鎖骨上方的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幽藍色冷光。
那不是手背上那種普通的靈紋,而是一條從鎖骨中央一直蔓延到心口的完整靈脈紋路。
每一個節點都蝕刻得極其精細,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條沉睡的藍色巨龍。
靈脈紋路的光芒極其柔和,但陸遠能感覺到那條紋路內部蘊含著極其龐大的靈能。
那是被封印在血脈裡的力量,只有直系血脈才能承受的終極靈紋。
玄霄城的城徽,只有歷代城主和他們的直系子嗣才有資格燒錄。
“我逃出內城時,從父親留下的密室中帶走了幾件東西。”
她把領口重新合攏,手指從鎖骨上移開,重新握住酒杯。
“這把刀是其中之一。它叫‘破曉’,是我父親年輕時親手打造的靈械長刀。刀柄上的靈晶碎片來自城主府地下礦脈最深處的始祖晶核——整顆星球上純度最高的一塊靈晶。父親說這把刀在鍛造時,融入了靈械文明初代靈械師留下的一道古靈紋迴路,只有擁有城徽靈脈的人才能啟用它的全部威力。我這些年一直只用它最基本的攻擊形態,不敢釋放它的真正力量——因為一旦釋放,方圓數里內的所有靈械師都會感知到城徽靈脈的波動,玄徹立刻就會知道我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