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能感覺到這聲音裡蘊含的靈力已經極其稀薄,每一次傳遞都在消耗老城主封存了幾十年的殘餘力量。
“傳承繼承者——靈械文明的最後守護者。我在你的靈紋迴路裡感應到了元熵的氣息。他在消散前把一切都給了你。”
老城主的目光落在陸遠手背上那道淡紫色靈紋上,靈晶內部的幽藍色光芒在他瞳孔深處跳動著。
“你的家人被關押在玄徹手中,你若要救她們,就必須擊敗玄徹。可即便你身懷傳承,單憑你現在的靈力,再加上蒼蘭的破曉長刀,我們三個加起來,依然不夠。靈械文明的傳承分為兩份——力量的傳承刻在礦脈晶石中,已經融入你的靈脈迴路;血脈的傳承則藏在北部山區的古老遺蹟裡,只有初代靈械師的直系後裔心甘情願獻出靈脈共振才能開啟。那座遺蹟的鑰匙不在玄徹身上。”
老城主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嘆息,那嘆息穿過靈晶外殼傳入蒼蘭耳中,讓她的肩膀微微一顫。
“玄徹有一個獨生女,名叫玄璃。她的靈脈覺醒得太早——和遠古靈械文明初代靈械師的血脈幾乎完全一致,是這顆星球上現存最純正的初代血脈。玄徹需要她的靈脈來啟用遺蹟中的古靈械裝置,但他無法強迫她——遺蹟的鑰匙需要用自願的靈脈共振來開啟。被強迫的共振會產生靈能反噬,不僅打不開遺蹟,還會摧毀持鑰者全身的靈脈迴路。所以他將她囚禁在北塔,對外宣稱她已病逝,等待一個能迫使她就範的機會。這些年他一直沒有找到——玄璃雖然被囚禁,但她的意志從未屈服。那個機會,現在在你們手裡。”
蒼蘭猛地抬起頭,臉色驟變。
靈晶散發出的幽藍色光芒映在她臉上,將那一瞬間掠過她瞳孔的震驚、愧疚和某種被壓抑了很多年的怒火照得纖毫畢現。
“玄璃?她不是早就死了嗎?玄徹在清洗我母親全族之後對外宣佈她病逝——我當時就在城外的流亡隊伍裡,親耳聽到禁衛在城牆上宣讀她的死訊。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喉結用力滾動了好幾次才把話繼續下去。
“她是我小時候最好的朋友。”
……
次日清晨,陸遠設法進入了內城北塔。
蒼蘭在前一天夜裡,將北塔的防禦部署詳細畫在了一張從客棧賬本上撕下來的草紙上。
哪幾個禁衛負責巡邏塔底,能量結界的供能鏈路從哪條走廊的備用迴路分接而出,輪值間隙在什麼時候出現。
她的情報精準得令人驚訝,但在草紙邊緣陸遠注意到她用極輕的筆觸多寫了一行字。
然後又被她反覆塗抹過,只剩幾個模糊的鉛筆痕跡,隱約能辨認出“她怕打雷”幾個字。
北塔孤立於禁宮東北角,塔身通體由深色玄武岩砌成,和外城那些流光溢彩的靈械建築不同。
沒有華麗的靈紋迴路裝飾,沒有明亮的靈晶照明板,只有塔頂幾扇被能量結界封死的窗戶。
塔底入口處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內城禁衛,鎧甲甲片之間流淌著暗紫色的能量紋路。
背後懸浮的金屬環,在晨光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陸遠藉著輪值交接的間隙從側面的維修通道潛入塔內,沿著狹窄的旋轉石梯往上走。
石梯的每一級都被磨損得中間凹了下去,顯然被踩過無數遍。
但踩過這些臺階的人裡,沒有幾個是被允許活著走出北塔的。
塔頂的能量結界佈設在走廊盡頭——一道半透明的暗紫色光膜,表面不斷掠過密密麻麻的靈紋迴路。
這道結界和外城內城之間那道龐大的靈能屏障同源,但更為精細。
任何未經授權的闖入者只要觸碰到光膜,就會在瞬間被高密度靈能脈衝擊穿心脈。
陸遠在結界前停下腳步,他能感覺到紫微在靈紋迴路裡極輕地顫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