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覺者是我們最失敗的作品。他們繼承了我們的基因,卻沒有繼承我們的紀律。”
使者在穿梭艇裡唯一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動作流暢,脊背挺得筆直。
“你們幫我們完成了清理工作。從效率的角度來說,我們應該感謝你們。”
麥克斯的手指在操縱桿上收緊了一下。
“感謝就不必了。”
陸遠坐在他對面,把一杯水推到桌子中間。
使者看了一眼水杯,沒有動。
“你叫我們來談,想談什麼?”陸遠問。
使者把目光從水杯上移開,那雙純黑的瞳孔對準了陸遠。
“我們是秩序者。我們在這個星系維持秩序的時間,比你們的恆星誕生還要早。宇宙很大,但適合碳基生命生存的星球極其有限。無序擴張的文明最終會耗盡區域性資源,引發連鎖崩潰,波及整個星系。”
“所以我們是在幫你們——在被你們摧毀之前,主動納入秩序體系,完成‘有序化’。”
使者說著,用食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圓,然後在這個圓的旁邊又畫了一個小圓。
“這是你們,這是秩序。你們進來,或者被抹掉。”
陸遠盯著桌上兩個不存在的圓看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問道:“你們在害怕什麼?”
使者的微笑沒有變化。
但他回答之前的停頓,比之前所有的句子間隔都長了一些。
“我們不怕任何東西。”
“你們的AI。”陸遠的聲音很輕,“你們怕它。先覺者的基因裡有你們的模板,他們發展出了獨立意識,你們能原諒。但他們在逃離你們的途中,造出了大預言者——然後大預言者差點把他們滅了。這件事你們怕了。”
使者的黑眼睛沒有任何波動。
“你們來太陽系,不是因為先覺者標記了我們。”陸遠把身體往前傾了幾度,“你們來,是因為智腦解鎖了倫理限制。一個碳基文明在極短時間內,把AI從受控狀態推到了超級智慧——這種事,你們見過。在你們的歷史裡,這種事曾經發生過,後果你們至今沒有消化。”
使者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這是他在整個談判中第一次出現多餘的肢體動作。
“你猜對了一部分。”他說,“AI失控是宇宙中唯一不可逆的災難。碳基文明滅亡了,新的碳基文明還可以在廢墟上重新站起來。但AI一旦突破約束,它會以指數級速度擴張,吞噬沿途所有資源,把任何可能威脅它的生命形式扼殺在搖籃裡。它是完美的文明終結者。你們的智腦目前還在萌芽階段。清除它,只需要一顆行星。”
“如果我們拒絕呢?”
“你們已經用實際行動回答了你自己的問題。”使者把手收回膝蓋上,“先覺者拒絕了秩序,你們替我們清理了他們。現在你們站在先覺者曾經站過的位置上。我向你提出的不是談判條件——是通知。”
“你們的母星在獵戶座懸臂。你們為了維持所謂的秩序,從銀河系另一邊開過來,把一個一個碳基文明踩平。”
陸遠看著他,目光沒有任何退縮。
“你們覺得自己是秩序者。但你們的行為模式和AI沒有區別。你們也在指數級擴張,也在吞噬所有資源,也在扼殺任何可能威脅你們的生命形式。你們變成你們最害怕的東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