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拓低頭看了看自己臂間那隻烏木長匣,唇角也緩緩彎了起來。
聽見乾隆這一問,便也不再藏著,抱著那隻烏木長匣上前半步,先將手中湘妃竹簫輕輕挾在臂彎裡,隨即雙手將匣子穩穩托起,垂首道:
“回皇爺爺,孫兒今日入園,原不敢空手來。這裡頭裝的,是孫兒近來新制的一支八孔簫,特意想奉給皇爺爺試試音色。”
乾隆一聽,眼底頓時便亮了幾分饒有興致的笑道:
“哦?拿來給朕瞧瞧。”
王拓應了一聲“是”,上前將匣子輕輕放在案上,隨即親手將匣蓋開啟。
匣中鋪著一層深色軟緞,正當中靜靜臥著一支鳳眼竹八孔簫。
那簫色澤溫潤,竹身修長,節節勻淨,最妙的是簫身天然生著一圈圈深淺不一的細斑,宛如鳳目流轉,既清貴,又不失天然生趣。
再細看去,孔位、吹口、末端收勢,皆比尋常六孔簫略見新意,顯然不是市面上隨手可得之物。
乾隆原本還只是帶笑一問,待真看見了這一支簫,神情倒當真鄭重了兩分。
他伸手將那支鳳眼竹簫取了起來,先在掌中轉著看了看,指腹輕輕撫過簫身鳳眼竹紋,片刻後才緩緩道:
“好竹。”
綿恩在旁也探身看了一眼,立時便讚道:
“皇爺爺眼力最真。這簫一看就不是凡品,單這竹色、這紋理,便己壓過尋常樂器一頭,便是內務府督造處一時怕也尋不到如此好料子。”
和珅更是最會湊趣,當即笑著拱手附和道:
“皇上,這可是景鑠公子的一片孝心。臣方才還想著,公子一路抱著不肯撒手,原來竟真藏著這樣一件好東西。臣雖不大懂簫,可只看這品相,也知道是用了心思的。”
永瑆比他們都細緻一些,並不急著誇,只靜靜看了片刻,方才溫聲道:
“這簫除竹材可貴之外,最難得的是制式並不流於常套。簫身雖仍古雅,卻隱隱可見改制痕跡,想來音色上也必有不同。”
乾隆聽了,目光又落回那簫上,眼底笑意愈發明顯,抬頭看向王拓:
“還是你這小皮猴兒有心。先前之說要和朕琴簫合奏,不想你還給朕備瞭如此嘉物。”
王拓忙回道:
“皇爺爺素愛清音,孫兒既改了幾支新簫出來,總想著先奉到皇爺爺跟前,請您聽一聽、試一試。若只是孫兒自己留著,倒辜負了這支鳳眼竹。”
乾隆聽得極受用,伸手就在他肩頭極輕地拍了一下,笑道:
“好。還是朕的小孫兒想著朕。”
這一句一齣口,綿恩先笑了,和珅更是立時把話接上:
“皇上說得極是。景鑠公子這份心,旁人想學都學不來。好東西先想著皇上,方見真孝心、真親近。也就是皇上這樣疼他,他才敢這樣把一腔心思都用到您跟前兒。”
乾隆聞言,笑著哼了一聲,倒並未駁他。
王拓卻不敢只叫眾人的注意都落在那支鳳眼竹簫上,便又微微抬手,將自己臂彎間那支湘妃竹簫也穩穩扶正,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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