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敕催開醮籙筵,靈槎貫鬥問星躔。
但將龜甲藏機妙,暗引龍光射九淵
王拓躺在織錦軟榻之上,忽感靈臺一陣震顫。八年間那垂髫時光的舊事,恰似錢塘湧起的春潮,從頭頂傾瀉灌來。
這萬千瑣碎的回憶,像金鈴突然作響,一股腦兒地紛至沓來,攪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疼得厲害。緊接著,眼前似有黑幕落下,他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到了何等時候,一縷馥郁的暗香悠悠飄來。這香氣,清冽得好似寒梅浸在雪中,又溫潤得如同沉香泡在茶盞裡,絲絲縷縷鑽進他的肌理之中,讓他的神思頓時為之一振。
忽地,他感覺鼻間微微發癢,就好像有雪雁的翎羽輕輕掃過,忍不住“阿嚏”一聲,緩緩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朦朧之中,只見榻前有個身著月白色衣衫的身影,正俯身靠近。那繫著銀絲絛的九連環鈴鐺,幾乎就要碰到他的衣襟。
仔細一瞧,原來是個女道童,她梳著雙螺髻,髻髮間東珠在燭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少女身著月白道袍,領口繡著蓮花,袖上有暗金八卦紋,在屋內燭光裡隱約地顯現出來。她腰間垂落的茜色絛子上,繫著一個琉璃九連環鈴鐺,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搖晃著。
兩人西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住了一般。少女杏眼圓睜,眼眸之中倒映著王拓那還帶著倦意的面容,恰似浸著晨露的黑葡萄,水潤而明亮。
少女粉嫩的臉頰瞬間泛起紅霞,從耳尖一首燒到脖頸,就連梨渦裡都好似染上了胭脂的顏色。
她慌亂地絞著手中的茜色絛子,絛子上的琉璃鈴鐺碰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揚起繡著纏枝蓮紋的廣袖時,髻髮間東珠也跟著劇烈晃動起來。
“爹爹!他醒了!”少女扭過頭去,脆生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剎那,她身上佩戴的琉璃鈴鐺,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晃得王拓的心絃也跟著微微一顫。
陽光斜斜地灑在少女細膩的臉龐上,面龐上的絨毛在光暈之中若隱若現,襯得她彷彿是剛揉碎朝露凝聚而成的玉糰子,倒真像是從道經畫卷裡走出來的靈仙童子。
王拓微微轉動眼眸,掃視了一圈屋內的眾人。榻前的小道姑正垂著頭,絞著茜色絛子,琉璃鈴鐺發出細微的聲響。
福康安身著蟒紋補服,從鎏金獸爐旁快步走過,驚起了爐中嫋嫋升騰的龍涎香霧。
他趕忙伸手扶住兒子的肩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激動地喊道:“景鑠!你可算醒了!”
“恭喜爵爺!賀喜爵爺!”太監王進寶弓著腰,快步走上前,他身上的蟒紋玉帶隨著躬身的動作起伏著,那尖細的嗓音裡滿是討好的意味,
“天師帶著仙姬進了府,世子便醒了過來,這可真是天大的吉兆啊!”
福康安轉過身,對著張天師深深作了一揖,玄色的衣襬掃過青磚地面,恭敬地說道:
“天師道法高深莫測,多虧您此番出手相助,景鑠才能轉危為安。”
說著,他面帶微笑,瞥了一眼躲在天師身後的小道姑,笑道:
“令愛生得如此靈秀,與景鑠倒像是很有緣分。”
張天師輕輕揚起拂塵,銀色的鬍鬚微微一動,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王拓的手腕脈處。
此時,屋內只剩下九連環鈴鐺的輕響,以及香爐中繚繞的青煙。
過了片刻,張天師神色凝重,沉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