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外傷將愈,但神思紊亂,氣血虛浮。道家講究‘神為形主,形為神舍’,此番耗損過甚,致使元神飄搖,需以靜制動,輔以心法調養。”
王進寶哈著腰,湊到跟前,問道:“天師可有什麼良方?小人必定稟報皇上,全力去操辦!”
張天師撫摸著鬍鬚,沉思片刻後說道:
“武當派三豐祖師所創的呼吸養生法,憑藉吐納之術調和陰陽,滋養元神,稱得上是內養的上乘之法。此次上巳仙會,武當的太上長老清虛子也帶著門下弟子來了。若能求得清虛子的指點,或許能事半功倍。”
說到這兒,他話語微微一頓,意味深長地看向福康安。
福康安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光亮,拍手笑道:
“多謝天師指點!待得明日天光大亮,我定去武當在京城的駐地,尋訪求取這養生之法。”
王拓靠在枕頭上,聽著眾人的交談,目光不知不覺落在了小道姑腰間晃動的九連環鈴鐺上。小道姑似乎有所察覺,飛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旋即又慌忙低下頭去。帶動著鈴鐺輕輕作響,和著水沉香的氣息,縈繞在榻前。
福康安雙手穩穩地托住王拓的手肘,掌心貼著幼子那單薄的臂膀,指腹微微顫抖著。他半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將王拓緩緩攙扶起來,彷彿手裡捧著的是一件極其易碎的琉璃器皿。
等王拓倚坐安穩後,侯爺轉身拿過一個繡著金線雲紋的靠枕,動作輕柔地墊在他的腰後。
“爵爺!”王進寶尖著嗓子,湊到近前,三角眼滴溜溜地轉著,蟒紋玉帶隨著他佝僂的脊背起伏輕聲道:
“二公子既然己經醒了,老奴奉的旨意也完成一半了,現在您看讓天師給二公子批命?”
言畢,他弓著腰,連連搓著手,渾濁的眼珠在眼眶裡不停地打轉,那尖細的嗓音裡,全是討好的味道。
福康安面色陰沉得像水一樣,望著病榻上瘦小的兒子,聲音發澀地說道:
“我兒景鑠剛滿八歲,五日前落入寒潭之中,小小年紀己遇兩次危難,我子嗣不勝。如此還請天師您多費費心。”
身著玄衣廣袖的張天師穩步走上前,他頭戴的蓮花道冠上,青金石散發著冷冷的光澤,腰間的八卦玉佩相互輕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劍眉濃黑如墨,目光好似寒星一般銳利,頜下那墨玉般的長鬚,隨著動作輕輕飄動。
張天師在床沿坐下,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搭上王拓的手腕,動作輕柔得如同春風拂過柳枝。從腕骨開始,他的掌心貼著少年單薄的小臂,緩緩向上移動。
當指尖觸碰到肩頭時,王拓猛地顫抖了一下,蒼白的臉上露出痛苦之色,目光首首地撞進天師那深邃如淵的眼眸之中。
一旁的小道姑倚著鎏金獸爐,抄起腰間的九連環鈴鐺無意識的撫弄著。她低垂著眼簾,睫毛下的目光,卻緊緊地黏在王拓身。
少年油黑的髮辮隨意地耷在腦後,雙唇蒼白微微顫抖,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
小道姑的心忽然一悸恍若漏了下,手中的絛子“啪”的一聲滑落。九連環鈴鐺墜落之際,撞出一串慌亂的脆響。
看到父親的目光掃過來,她慌忙的扭過頭去,紅暈從臉頰蔓延至耳尖。
張天師收回手,神色凝重,沉思了好一會兒。廣袖一揮,端坐在屋內的檀木桌前。他從懷中取出祖傳幾代的龜甲。龜甲歷經歲月,幾代人的摩挲使它泛著溫潤的幽光,表面天然形成的紋理若山川地理。
他指尖在紋理上滑動,口中唸唸有詞,龜甲在他掌心快速翻轉,最後“啪”的一聲扣在案上。
一聲脆響唬的小道姑一跳。又忍不住偷偷瞥向王拓,見少年緊攥著被角的模樣,她的心口莫名泛起一陣陣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