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前世修習啟功體,此刻手腕雖仍帶著少年的生疏,落筆卻自有一股力道。起初字跡歪斜,筆畫間透著生澀,但隨著書寫,記憶中練字的肌肉記憶逐漸復甦,下筆愈發流暢。
不知寫了多久,案頭己積起厚厚幾沓紙。新寫的一張上,字跡雖仍帶著少年的稚嫩,卻隱隱有了前世啟功體的瀟灑飄逸,橫豎撇捺間似藏著歲月沉澱的氣韻。
正凝神端詳,忽聽外間傳來丫鬟碧蕊清亮的嗓音:
“二公子,老爺來了!”
話音未落,福康安己掀簾而入,目光落在案上墨跡未乾的宣紙,神色微動:
“我兒這是在練字?”
福康安拾起案上最後一張紙,目光落在“山一程,水一程”幾字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墨跡未乾的宣角:
“我兒這字雖透著稚氣,筆畫間卻靈動秀逸,與從前大不相同。小小年紀能寫出自己的風格,當真難得。”
話音未落,丫鬟念桃捧著茶盤款步而入,先奉一盞碧螺春給福康安,又將另一盞遞給王拓。
“你二人且去外頭候著,無事不許打擾。”
福康安揮退丫鬟,待門扉掩上,方才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我兒對英吉利瞭解多少?我只知荷蘭、法蘭西商人常來通商,可清楚英吉利地處何方?”
王拓暗自回憶自己前世中世界地圖,取過一支狼毫在紙上勾畫:“阿瑪,我看過西洋傳教士的海圖,還大概記得。”邊畫邊說道
“英吉利遠在歐羅巴大陸。商船若要從大清前往,需繞過西海夷人叫非洲的地方。南端的好望角。”
他邊說邊添上幾筆,“此處是非洲,這裡是廓爾喀,天竺便在這……”
筆尖頓在南亞次大陸的位置,“西洋傳教士說,如今英國西處搶佔殖民地。所謂殖民地,便是以少量兵力控制他國,奴役當地百姓,掠奪物產。”
“就像天竺?”福康安湊近細看地圖,濃眉微蹙。
“正是。英吉利東印度公司己牢牢把持天竺。棉花、鴉片皆是從那裡運往大清。”王拓指尖點在天竺半島說道:
“他們勾結沿海奸商,在隱秘港灣私設據點,將鴉片源源不斷地走私進來。如今鴉片在滿蒙貴族間悄然盛行,那些八旗子弟將吸食鴉片視作身份象徵,底下包衣奴才爭相效仿。先帝與今上都曾明令禁止。可洋夷商人卻屢禁不止。”
王拓擱下筆輕聲說道:
“孩兒曾向醫館打聽,又請傳教士翻譯西洋醫書。這鴉片極易成癮,初吸時飄飄欲仙,實則戕害臟腑。長期吸食者骨瘦如柴,精神萎靡,散盡家財不說,更會削弱吸食者體魄。傳教士說,在英吉利本土,鴉片亦被視作毒物嚴格管控,可他們卻將此物傾銷至大清,用心險惡……”
福康安神色凝重地說道:“鴉片煙土之事,我于軍中也有所耳聞。如今八旗勳貴、紈絝漸多,皆喜好奢靡,確有吸食煙土的。此事應當稟明陛下,嚴查沿海走私之事,如今沿海走私屢禁不止。”
說罷,福康安目光如炬地看向王拓,沉聲道:
“你與明軒曾言,西方奇淫技巧己超越本朝,所制槍械更是威力驚人。又說他們透過與廣州十三行通商,將大量貨物運回英吉利本土。”頓了頓接著道:
“可見英吉利雖有些機巧之術,然其國中物產匱乏、百工疲敝,若無我天朝物產相濟,縱有巧技亦難長久。”接著說道:
“若我朝加強海禁,減少乃至斷絕與英吉利的貨物往來,他們既缺原料,又無銷路,其國發展必然受阻。屆時,縱使他們有些許奇技淫巧,沒了我天朝物產支撐,也不過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如此一來,大清定能穩穩壓制住他們,叫這些外夷再不敢肆意妄為!”
王拓聽父親如此說完,不由苦笑一聲想道:
“看來這禁海之念,在我大清勳貴乃至皇室心中己根深蒂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