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清:亂入宗室挽天傾》第17章 竹簾夜語鑄兵魂(三)(1)

作者:吃石頭的肉·3個月前

王拓前世曾在大學與教官探討過歐洲軍事,此刻暗自梳理記憶,朗聲道:

“如今歐羅巴大陸以法蘭西、英格蘭陸軍最強。英國陸軍盛行‘線性推進戰術’,全憑火槍與火炮配合,己無弓箭兵。其核心在於嚴格的佇列訓練與鐵一般的紀律——士兵排成密集橫隊,前排跪地射擊,後排裝填,以‘排槍齊射’形成火力牆。”

“就說英格蘭紅衣軍團,當年火槍有效射程不過40步,兩軍對壘時竟能頂著對面炮火,面對面排成三列橫隊,一排射擊完畢退至隊尾裝填,下一排上前繼續,即便身邊戰友不斷倒下也絕不後退。靠這股子‘漢普郡精神’的服從性,竟在歐陸打出赫赫威名。”

海蘭察皺眉插話:“40步內互射?這般呆板的陣型,若我朝騎兵持彎刀突入,怕是頃刻間就能衝散他們。”

王拓搖頭道:“那是火槍威力不足時的舊態。如今我朝火繩槍、抬炮射程不過百步,有效殺傷僅五六十步,而歐洲己普及燧發槍。”

“這燧發槍不懼陰雨,射程可達200步,有效殺傷130步!更關鍵的是,他們的火炮比我朝輕便,射程卻達1500至2000步,遠勝我朝700到1000步的‘將軍炮’。”

“試想,當我軍還在百米外費力推進時,敵軍燧發槍己能精準點射,火炮更可遠端壓制。且他們戰法看似單一,卻勝在訓練簡單、成軍迅速——只需反覆練習佇列轉向、裝填射擊,普通農夫幾月便可成兵。”

“若我軍倉促遭遇此類陣型,別說戰法不熟,即便早知底細,在對方‘遠炮轟、近槍掃’的火力網下,怕是難有勝算。”

說到此處,王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沿:“更緊要的是,他們計程車兵雖多為平民,卻因嚴明紀律迸發出極強戰力。反觀我朝……”他忽然頓住,抬眼望向海蘭察。

老將軍神色凝重,手指輕輕叩擊著太師椅扶手,半晌方沉聲道:

“你說的這些,待你阿瑪來了再細議。只是這‘燧發槍’‘線性陣’……”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竹簾,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城牆,聲音低沉,

“看來咱們這些老骨頭,真得好好琢磨琢磨這萬里之外的‘奇技淫巧’了。”

王拓接著說道:“法蘭西、英吉利等歐羅巴國家的陸軍,己漸漸孕育出獨屬軍隊的榮譽感與戰鬥信念。譬如英國紅衣軍團以紅色制服為傲,高地軍團則將格子裙與風笛視為精神圖騰。”

“他們知曉自己為何而戰,是為國家榮譽、家族聲望,亦或是胸中對‘騎士精神’的信奉。這些士兵從入伍起便被灌輸‘軍團即榮耀’的理念,每一道傷疤都是勳章,每一次衝鋒都關乎身後軍旗的尊嚴。”

他指尖輕輕叩擊桌面,神情凝重:“反觀我朝軍隊,多數兵丁不過為‘吃糧拿餉、養家餬口’而來。入伍是謀生之選,而非心有所向。訓練時敷衍了事,戰後論功只算‘行伍生計’,何曾想過‘保家衛國’西字背後的分量?”

“就說那些西洋商隊僱傭的護衛,多是歐陸退役老兵,即便脫離正規軍,仍以‘職業軍人’自居。他們腰間別著燧發槍,胸中揣著對‘戰爭技藝’的尊重,哪像我朝有些兵卒,卸甲歸鄉便拋了刀槍,任武藝生疏、兵魂散佚。”

海蘭察聽得眼眶微熱,忽然重重拍了下桌子:

“你這孩子說得沒錯!當年我隨你阿瑪在邊疆剿匪,見過太多‘戰時拿槍、閒時耕牛’的兵油子。讓他們為一兩銀子扛槍賣命尚可,若說為‘榮耀’死戰……”老將軍聲音漸低,伸手揉了揉眉心,

“罷了,待你阿瑪來了,咱們再好好議議這‘精氣神’該如何補。”

王拓略作思索,拱手道:“小侄曾聽西洋傳教士講過些西洋軍制,自己也琢磨出些想法,正想向伯伯討教。依小侄看,一支軍隊成軍之後,其將領便如鑄劍人,賦予這支部隊獨特的氣魄與‘兵魂’。歷代不乏這樣的強軍——”

他目光灼灼,如數家珍:“先秦時秦軍橫掃六國,靠的是‘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的軍法淬鍊出的‘虎狼之魂’;漢武帝時,衛青、霍去病率大漢鐵騎飲馬北海,喊出‘一漢當五胡’的豪言,靠的是開疆拓土的壯志;”

“唐初李靖率八百精騎夜襲頡利可汗大營,憑的是‘將有必死之心,士無貪生之念’的狠勁;就連魏晉南北朝時陳慶之的白衣軍,也能以少勝多,讓敵軍發出‘千軍萬馬避白袍’的驚歎。便是大宋積弱,岳飛的岳家軍仍能讓金人哀嘆‘撼山易,撼岳家軍難’——這些軍隊,無不是將‘兵魂’注入骨血。”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上虛畫一道:“本朝開國時,八旗鐵騎以少勝多,靠的何嘗不是‘披甲即戰、至死方休’的悍勇?可如今……”王拓抬眼望向海蘭察,

“小侄曾讀《孫子兵法》,‘夫將者,國之輔也。輔周,則國必強;輔隙,則國必弱’——若將領只知撈錢吃空餉,又如何能淬鍊出‘兵魂’?一支部隊的氣質是由首任將領決定的,縱是普通士卒,只要有‘逢敵必戰’的精氣神,也能成精銳之師。”

海蘭察聽得連連點頭,尚未及開口,忽聞窗外傳來福康安的聲音:

“好個‘兵魂’之說!我常說‘治軍如治玉,需精雕細琢’,卻總覺隔著一層霧,今日聽你們這一番論辯,當真是撥雲見日!”話音未落,福康安挑簾踏入書房,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

“我在窗外聽了許久,原以為你只對西洋器物、算學通透,不想連戰法也有這般見地——且不說對錯,單憑這股子肯琢磨的勁頭,便讓為父欣慰。”

海蘭察在旁附和:“可不是?小小年紀便有這般見識,當真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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