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轉世至此,故人音容猶在,卻無處覓其蹤。怕是此世再難相見。
想到此處,他心中一痛。
此世家中境況,皇恩雖盛,卻也雲詭波譎。
王拓警醒,定不能讓富察家如那《石頭記》般“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結局。
思緒翻湧不知不覺間,簫聲陡然一轉,原本明快的《晴雯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紅豆曲》纏綿悱惻的曲調。
簫音如泣如訴。“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婉轉低迴的曲調裡,藏著求而不得的心酸,道盡世事無常。
他閉著眼,任由簫聲從唇齒間流淌,將滿心的愁緒、對前世的追憶、對現世的憂慮,都融進這曲中。
一曲終了,餘音仍在書房裡迴盪。
王拓緩緩放下簫,這才驚覺,不知何時,淚水早己佈滿雙頰,順著下頜滑落,在衣襟上浸出深色的水痕。
王拓還沒來得及擦拭腮邊的淚水,門簾忽地一動,碧蕊腳步匆匆踏入屋中。
她雙目泛紅,望見王拓臉上未乾的淚痕,驚呼道:
“二爺,這是怎麼了?方才曲調還歡快喜人,奴婢正聽得歡喜,怎地突然轉了悲切,聽得人心裡寡寡的。”
話音未落,她己快步上前,指尖捏著素帕,輕輕拭去他眼下的溼潤。
碧蕊鵝蛋形的面龐籠著溫柔光暈,眉梢眼角盡是擔憂,長睫隨著動作微微顫動,粉唇緊抿成一道不安的弧線。
王拓望著她低垂的眼睫,恍惚間竟覺得這溫婉模樣竟是如此動人,心頭猛地一悸,鬼使神差地攥住她微涼的素手,啞聲道:
“碧蕊姐姐,有你和念桃真好。”
“哎呦——”
門簾再度掀開,念桃倚在門框上,眼波流轉盡是促狹,
“敢情是奴婢擾了二爺和姐姐的雅興?還道二爺心裡只裝著碧蕊,倒不知也念著奴婢的好?”
尾音拖得綿長,酸溜溜的語氣讓碧蕊的臉“騰”地漲紅。她慌忙抽回手,轉身嗔罵:
“你個沒規矩的小蹄子!沒瞧見二爺傷心落淚?”
念桃這才注意到王拓泛紅的眼眶,神色頓時緊張起來,幾步衝到近前拽住他的衣袖:
“二爺究竟怎麼了?莫不是誰欺負您了?”
王拓緩過神來,勉強笑道:“不妨事,只是吹曲時想起書中情節,一時入了迷。”
念桃撇撇嘴:“這洞簫整日嗚嗚咽咽的,聽得人沒個好興致!”
碧蕊卻忙替他辯解:“才不是呢!二爺先前吹的曲子可好聽了!”
“真的?”念桃眼睛一亮,扯著王拓的袖口搖晃,“二爺,奴婢也想聽!”
王拓無奈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發頂:“今晚便是上巳節,這首曲子是要送給母親的賀禮,屆時你們自然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