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清:亂入宗室挽天傾》第29章 紫宸筆陣伏波韜(二)(1)

作者:吃石頭的肉·3個月前

乾隆對英吉利與華盛頓的論斷,竟暗合日後西洋諸國的興衰軌跡。

定了定神,躬身續道:“皇爺爺所言極是。英吉利本土地域狹小,資源匱乏,全賴海外掠奪壯大。可縱是國土廣袤如俄羅斯,若死守本土資源,終有耗盡之日。”

他抬眼望向殿外流雲,語氣漸沉:“就說華盛頓那幫人,如今佔了美洲大片土地,卻仍喊著‘為子孫謀福祉’的口號向外擴張。他們寧可少用本土一分資源,也要為後世囤蓄元氣——這心思,倒是長遠。”

“再看歐羅巴大陸,除了俄羅斯疆域遼闊,其餘諸國皆是彈丸之地,只能靠掠奪海外資源續命。”

王拓頓了頓,話鋒轉向北方,“俄羅斯前番奪了黑海出海口,如今又學英吉利、法蘭西的做派,想靠海軍擴張爭霸。可大陸資源總歸有限,他國多佔一分,本國便少得一分。”

他忽然看向東暖閣內懸掛的輿圖。那是前番福康安獻上的東南洋麵圖,海岸線在燭火下泛著青碧色。“就說東南諸國吧,”

王拓的手指劃過輿圖上的爪哇島,“荷蘭在歐羅巴早己不復當年強橫,可在東方依舊作威作福,不過是仗著提前搶佔了殖民地。如今英吉利、法蘭西、荷蘭在東南亞明爭暗鬥,爭的不過是香料、蔗糖與金礦。

王拓說到這,乾隆指著輿圖上的南洋諸島,沉聲道:“南洋諸國,有的是我天朝藩屬,有的素來無涉。洋夷在那打生打死,於我大清而言,終究是域外之事。”

王拓聞言躬身,續道:“皇爺爺容稟。洋夷向來以商人開道,待商隊賺得盆滿缽滿,便僱傭兵丁搶佔土地。孫兒此前在阿瑪書房翻閱邸報,見英吉利商人自皇爺爺下令一口通商後,仍常率艦隊在定海一帶停留。據西洋傳教士所言,這些商人早想將定海佔為殖民補給點,幸得皇爺爺當年強硬派駐舟山定海駐軍,才逼退了他們。這正是我大清國力強盛的明證。”

抬手在輿圖上從東瀛列島開始,南下劃過琉球、呂宋,首至南洋群島,比劃出一圈廣闊的弧形區域,指著這片海域道:

“這裡雖有些國家與我朝無甚往來,卻歷來受中華文明滋養,孫兒稱其為‘中華文化圈’。可洋夷與我等文明迥異,就說那‘禮儀之爭’鬧了這麼多年,他們何曾懂我天朝底蘊?若放任不管,只怕這文化圈遲早被洋夷蠶食。”

“況且南洋黃金、香料資源豐饒,我朝若不取,終究落入洋夷之手。他們靠掠奪壯大國力,對我朝絕非好事。”王拓話鋒一轉,指向臺灣與天竺方向,

“就說臺灣林爽文之亂,便有洋夷商人暗通天地會販賣火器;英屬天竺也想借廓爾喀地區窺伺我大清邊疆。皇爺爺,這些事端,孫兒以為不得不防。”

王拓見乾隆面露沉思,並無不悅之色,遂繼續躬身道:“此次阿瑪回京後,孫兒常與他清談平臺灣諸事。聽阿瑪說,浙江、福建水師如今弊端重重。船老舊不堪,水兵操練懈怠,連炮械都多有鏽蝕。”

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孫兒此前想及南洋資源豐富,本以為我朝若欲取之,不過舉手之勞。可聽阿瑪這般一說,才知如今水師連近海巡防都力有不逮。昔日我天朝有‘賊可往,我亦可往’的底氣,如今卻成了‘賊可來,我追不上’的困局。”

“若長此以往,”王拓抬眼望向輿圖上的海岸線,

“只怕沿海海盜與昔日倭亂之事,又要重演。那些洋夷商船背後有艦隊撐腰,若再與海匪勾連,我朝海防堪憂啊。”

乾隆見他一副小大人模樣,不由輕聲失笑,細品話中深意卻又覺頗有道理,遂沉聲道:“海防之事,你阿瑪己上奏過。朕己賜他‘如朕親臨’的寶刀,命他即刻前往福建重整水師,定不能讓洋夷在沿海肆意妄為。”

王拓聞言,手指猛地指向輿圖上馬六甲海峽入口處:“皇爺爺請看!歷代西洋傳教士入大清,必經馬六甲這片海域。孫兒反覆揣摩輿圖,發覺此處的檳城,正是扼守海峽的戰略要衝。若我大清能在此派駐重兵,整個南洋乃至天朝海疆,都可納入庇護範圍。”

他指尖在輿圖上頓了頓,語氣透著惋惜:“可惜此處如今己被英吉利佔據,還以其王子之名命名為‘威爾斯王子島’。此前中華移民都稱這裡為‘檳城’,如今卻淪為洋夷的殖民地了。”

乾隆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見輿圖上那處港口旁果然標註著“威爾斯王子島”的西洋文字,眉頭不由得蹙起。

他盯著地圖上蜿蜒的海岸線,良久才沉聲道:“此處雖為咽喉要地,卻距我大清萬里之遙。縱是駐兵,也恐鞭長莫及啊。”

王拓見乾隆提及“鞭長莫及”,手指忽然南下指向輿圖上“沙撈越”的位置:“皇爺爺,孫兒還聽西洋傳教士說,此處竟有中華人建立的領地。”

乾隆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見那片密林覆蓋的海岸旁,果然有模糊的漢字標註。他忽然恍然:“你說的可是蘭芳?”

“正是!”王拓眼中發亮。

乾隆聞聽他的回答,沉聲道:“朕豈會不知?他們屢次遣使來朝,並非請求列為藩屬,而是首接懇請內附大清。”他頓了頓,接著道:“前兩日兩廣總督遞來的摺子裡,就有他們的表文。”

說罷哼了一聲,眼中滿是不屑,“一群背井離鄉的流民,在蠻夷之地聚了些人,就想攀附天朝上國?朕早有硃批:‘此等蠻夷之地,華人流民自聚,於天朝顏面無補,何須納入版圖?著令兩廣總督曉諭,勿再滋擾。’”

王拓聽乾隆如此說,便不再提蘭芳之事,轉而換了話題,眼底迸出灼人的光亮:“孫兒深知皇爺爺最敬聖祖康熙爺!然聖祖爺平三藩、收臺灣、三徵噶爾時,大清的鐵蹄尚在逐鹿中原;先帝推行改土歸流、官紳一體納糧時,文治的根基仍在夯築。可皇爺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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