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清:亂入宗室挽天傾》第172章 少年筆底起風雷(四)(1)

作者:吃石頭的肉·2個月前

紀曉嵐說罷,指著宣紙上的詩句,對著眾人朗聲道:

“諸位請看,這第一首《驅旱魃》,以旱魃為瘟神,寫盡戰天鬥地、抗災保農的壯志!尋常文人寫抗旱,不過是祈天求雨、傷春悲秋,滿紙的怨嘆與乞求,唯有景鑠這詩,寫的是萬民同心、人定勝天!‘天連五嶺銀鋤落,地動三河鐵臂搖’,十西個字,寫盡天下百姓墾荒修渠、抗旱保耕的辛勞與壯志,沒有半分文人的無病呻吟,只有對黎民百姓的體恤與敬重!”

“最後一句‘借問瘟君欲何往,紙船明燭照天燒’,更是把驅旱祈豐的心願,寫得酣暢淋漓,全無半分頹喪之氣,反倒有一股蕩盡災厄、迎來新生的磅礴氣魄!更難得的是這一句‘神州萬姓盡舜堯’,把天下黎民百姓都視作堯舜先賢,這般視萬民為一體、以蒼生為念的胸襟格局,哪裡是尋常吟風弄月的酬唱詩可比?便是歷朝歷代的帝王御製詩,也少有這般囊括西海、平視眾生的氣魄!”

說罷,又指著第二首《春農抒懷》,聲音愈發洪亮,字字擲地有聲:

“再看這第二首,‘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一句道盡改天換地的豪情壯志,道盡了世間黎民為了安居樂業、豐衣足食,不惜付出一切的堅韌與勇毅!尾聯‘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煙’,更是一句寫盡春耕秋收、歲稔年豐的願景,把田間地頭辛勤勞作的百姓,視作這世間最了不起的英雄!古來文人寫農桑,多是居高臨下的憐憫,是‘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旁觀感嘆,唯有景鑠這詩,是把自己放進了萬民之中,是真正把百姓當英雄、把農桑當根本!前一首寫抗災驅旱,定要蕩盡世間疾苦;後一首祈春耕豐收,願見天下萬民安樂,兩首詩前後呼應,渾然一體,氣魄恢宏,心懷蒼生,字字皆是儒者‘民為邦本’的真意,真真是千古佳句!”

綿恩聞言,當即撫掌朗聲大笑,笑聲震得枝頭落英紛紛飄墜:

“好!好詩!好氣魄!小兄弟這筆字己是驚世駭俗,這詩意更是雄闊大氣,字是好字,詩更是好詩!”

他笑罷,又拍著大腿嘆道:

“我就說小兄弟怎的有這般絕代風華!你祖母的叔祖,乃是本朝第一才子納蘭容若!原來這鐘靈毓秀的詩才,竟是一脈相承,傳到了小兄弟身上!我大清八旗,今日又多了一位少年才子!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名門出俊彥啊!”

周遭的官員士子們,聞言更是轟然叫好,紛紛上前對著王拓拱手道賀,驚歎之聲此起彼伏。

有贊其筆墨驚世的,有嘆其詩文氣魄的,更有不少年輕士子,己然拿出紙筆,正正經經抄錄起宣紙上的詩句來。

唯有一旁的金士松與張百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死死盯著宣紙上的筆墨詩句。

一旁鄒炳泰冷哼道 “妄誕不經,不合雅正”,可眼中卻難掩震驚,終究是拂袖冷哼一聲,招呼二人退到了人群之後,再沒多說半句刻薄話。

三人退到人群陰影裡,見周遭無人留意,便湊到一處壓低了聲音說話。

金士松咬著牙,聲音裡滿是戾氣:

“此子今日這般妄誕,筆墨離經叛道,詩文狂悖無狀,也就仗著聖上對富察家的偏愛,才敢如此放肆!”

鄒炳泰眉頭緊鎖,目光陰沉沉地掃過高臺上的王拓,也壓著嗓子冷聲道:

“哼,福康安日後遠赴閩浙,這小子在京裡如還是這般不知收斂,咱們日後只管盯緊他父子二人的錯處,但凡有半分把柄落在你我手裡,定要死裡彈劾,絕不能讓這小子憑著家世聖眷,在朝堂上興風作浪!”

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狠厲,隨即又裝作無事一般,別過臉去,只是看向王拓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陰鷙。

王拓站在高臺之上,對著一眾上前道賀的官員士子一一拱手回禮,禮數週全,不卑不亢,半點沒有少年得志的驕矜之色。

他心中卻翻湧著萬千思緒,暗自思忖:前世我只知臨帖寫字、背誦詩詞,從未想過筆墨裡的風骨、詩句裡的胸襟,今日才懂,劉墉的字、教員的詩,之所以能穿越百年依舊動人,從來不是因為技法,而是因為心裡裝著蒼生。

我今日寫這詩、寫這字,也該守住這份初心,而不是單純的炫技。思忖間,他抬眼看向人群后的彭元瑞、鄒炳泰、金士松與張百齡,主動上前幾步,對著幾人深深一揖,朗聲道:

“學生年少學淺,筆墨詩文多有粗陋不足之處,方才幾位大人的提點,學生謹記於心,日後定當勤加打磨,也望幾位大人日後不吝賜教,多多指點學生。”

他這一番舉動,不卑不亢,謙和有度,反倒讓原本滿心戾氣的金士松與張百齡幾人一時語塞,只能板著臉胡亂點了點頭,說不出半句刻薄話來。

彭元瑞則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對著王拓含笑頷首,溫聲道:

“少年人有此銳氣,又能保持謙和之心,實屬難得,日後好好打磨,定成大器。”

劉墉看著周遭熱鬧的景象,又看了看身側躬身謝禮、進退有度的王拓,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驕傲與期許。

春日的風穿園而過,捲起滿樹桃花落英,飄落在案頭的宣紙上,伴著濃黑瑩潤的筆墨、鮮紅醒目的印章,與少年眼中清亮堅定的光,成了這暮春雅集裡,最動人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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