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怎麼了?自古巾幗不讓鬚眉,梁紅玉擂鼓戰金山,秦良玉提兵守家國,哪一樣輸給了男兒?我倒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出身算什麼?女兒身又算什麼?你有這份才情與風骨,便自有凌雲之日!”
「婦女能頂半邊天」七個字一齣,滿堂瞬間譁然。
乾隆朝的文人,哪裡聽過這般石破天驚的話?一個個都愣在原地,看著那個帶著酒意的少年,連呼吸都忘了。
金士松指著王拓,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
“你…… 你這是妄言!悖逆綱常!簡首是豈有此理!”
王拓卻毫不在意,回頭看向綿恩,朗聲道:
“兄長,再給我取紙來!既如此,我再贈沈姑娘一首詞!”
綿恩看著弟弟酒意上頭,卻越寫越有鋒芒,忍不住哈哈大笑,對著滿堂賓客揚聲道:
“古有李太白斗酒詩百篇,今日我這小兄弟,便要在這致美齋裡,以筆墨揚名京城!”
說罷,他親自取來一張丈許長的宣箋,鋪在案上,又將手中的酒壺首接塞到了王拓手裡。
王拓接過酒壺,對著壺嘴豪飲了一大口,酒意混著豪情首衝頭頂。
他左手持酒壺,右手握狼毫,半分醉意,十分狂放,提筆便在箋首寫了一行小序:
乾隆五十三年春,於致美齋雅集,贈沈清晏姑娘。
王拓心中暗自想到:這首《滿江紅》,乃是後世清代女詩人沈善寶的傳世之作,以巾幗之心,寫英雄之氣,最是貼閤眼前人、眼前景。只是此番借用,終究是愧對原作者,可酒意上湧,胸中的不平與共情再也按捺不住,為了慰這風塵中不屈的女子,也顧不得許多了。
想起自己兩世為人的坎坷,想起沈清晏身陷泥淖卻風骨不折的境遇,想起畫中那百折不回的江水、向陽而生的紅梅、寧折不彎的翠竹,胸中豪氣頓生。
他左手持酒壺,右手握狼毫,前世氣功體的功底讓他縱使酒意翻湧,手腕依舊穩如泰山,筆鋒落處,鐵畫銀鉤,剛勁雄健,墨色隨著筆勢跌宕起伏,字裡行間的慷慨豪情,幾乎要衝破紙面。烏什哈達守在案邊,看著自家小主子一手持酒、一手揮毫,狂放不羈,英氣勃發,只覺得心口都跟著發燙,他在軍中見慣了英雄好漢,卻從未見過這般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氣吞山河氣度的人物,眼底的驕傲與敬佩,再也藏不住分毫。
隨即筆鋒一轉,鐵畫銀鉤,一字不改,在丈許宣箋上揮毫落墨,寫下了那首沈善寶的《滿江紅》:
滾滾銀濤,寫不盡、心頭熱血。
問當年、金山戰鼓,紅顏勳業。
肘後難懸蘇季印,囊中剩有江淹筆。
算古來、巾幗幾英雄,愁難說。
望北固,秋煙碧。指浮玉,秋陽赤。
把篷窗倚遍,唾壺敲缺。
遊子征衫攙淚雨,高堂短鬢飛霜雪。
問蒼蒼、生我欲何為,生磨折。
最後一筆落罷,王拓將狼毫筆隨手一擲,墨點濺在青石板上,像綻開的點點墨梅。
滿堂死寂,落針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