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恩聞言,不由苦笑。
“我知道。”
他先看了景鑠一眼,見景鑠肩頭染血,衣袍上那一片暗紅極為刺目,神色也頓時變了幾分。
“鑠哥兒傷得如何?”
景鑠拱手,語氣尚穩。
“多謝王爺掛念,只是皮外傷。”
綿恩聽到這話,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可聽福康安這語氣,沒有了往日的熱絡。此時怕是連他都責怪上了眉心仍舊沒有舒展開來。
他轉向福康安,聲音壓得更低。
“我出到致美齋門外時,鑠哥兒己經出發了。我不知他往何處去,只得沿路追問,先至城門,再問守卒,最後才知是永定門外十里亭方向。等我趕來,便己是眼前局面。”
福康安冷聲道:
“他們做絕的時候,王爺不在。”
綿恩被這一句堵得一滯,半晌才低低嘆了口氣。
“是,我來晚了。可也正因如此,你越不能把事情在這裡做絕。鄂倫泰是奴才,你斬了也便斬了;可倫柱是順承郡王,裕豐是和碩豫親王。你若再動刀,便是你有千般理、萬般冤,也會被他們反咬成私刑殺王。”
福康安眸色不動,語氣裡甚至沒有半點起伏。
“讓他們咬。”
綿恩聞言,不由又往前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也更沉。
“他們不會只咬你,他們會咬鑠哥兒。”
福康安握刀的手,終究還是微微頓了一頓。
綿恩看著他,小聲說道:
“遺孤營己經露面,景鑠又當眾殺了黑塔,重傷幾個王府子弟。你此刻若再斬倫柱,今日下藥逼婚、暗箭殺人的根由,便會被他們硬生生攪渾。到那時候,他們不會與你講什麼是非黑白,只會盯死了你福貝子家蓄養死士、縱子殺宗室來做文章。你護得了今日這一口氣,未必護得住後頭御前、宗人府、朝堂上的千百口舌。”
這句話,終於讓福康安眼底那片幾乎失控的殺意,微微沉了一沉。
綿恩見他神色鬆動,立即趁勢說道:
“去宗人府。”
倫柱與裕豐聽見這三個字,簡首像是溺水之人驟然抓住了一塊浮木,胸口頓時都鬆了半分。
可綿恩立刻回頭,冷冷掃了他們一眼,那目光裡的寒意,竟也不比方才少上多少。
“不是放過他們。”
他說著,聲音驟然沉了下來。
“是讓宗人府、讓諸王、讓御前都看清楚,今日到底是誰在無法無天,誰又在仗著宗室身份欺凌婦孺、構陷勳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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