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到昭槤竟敢私下遞話,借禮親王府的名義,去牽豫親王府、順承郡王府與克勤府的人;更沒想到那幾個蠢貨竟把事情辦得如此粗陋——下迷藥,圍驛站,打安成,放冷箭。
一樁本該藏在內宅簾幕後的陰私,硬生生被他們鬧成了御前大案。
雖昭槤沒有親到驛站。
可名義,是他借出去的。
話,是他身邊人傳出去的。
覺羅府敢動蘇雅,正是借了禮親王府這塊牌子。
更要命的是,蘇雅之所以會被一步步逼到驛站那樣的死局,也正是因為旁人都知道——禮親王府世子起了納她為側福晉的心。
這層心思若壓在簾幕後,尚可說是議親。
可一旦同迷藥、圍堵、傷人、冷箭這些血事串到一起,便不再是“側福晉”三個字能糊過去的了。
旁人可以說舍一個糊塗子弟便舍了。
永恩不能。
昭槤是他的兒子。
昭槤若被釘死,便不是一個年輕宗室荒唐,而是禮親王府縱子欺凌忠臣遺孀,甚至借王府體面強納忠烈之妻。
那不是罰俸禁足能了的事,是禮親王府百年體面的裂痕,是要被人用刀尖一下一下往裡戳的把柄。
左側,豫親王裕豐陰沉著臉。
他今日在御前被乾隆一句“你是失察,還是裝作沒看見”問得抬不起頭,心裡早己憋了一團火。
豫親王府罰俸兩年,裕興禁足;而昭槤這頭卻還未明著落罪,裕豐自然不服。
更何況,他原本只是想借一借這場局,把蘇雅這一層順勢壓回宗室手裡,再借著禮親王府與順承郡王府把場面托住,誰料事情翻成這樣,到頭來豫親王府既丟了人,又捱了罰,還落不著半點好。
順承郡王倫柱坐在下首,臉色灰白,手指不住摩挲著茶盞邊緣。
鄂倫泰死了。
死前還喊了那句“奉郡王之命”。
倫柱一閉眼,便能看見福康安彎弓斷絃的那一幕,也能聽見乾隆在御前冷冷問他:“朕縱著福康安父子?”這句話像一柄刀,懸在他頭頂,晃一下,便叫他心口發涼。
他今日最怕的不是禁足,不是罰俸,甚至不是宗人府問供,而是明日案卷裡,那句“奉郡王之命”若坐實了,他這輩子都別想再翻身。
克勤郡王府那位輔國公臉色也極難看。
恆謹仍昏著,黑塔死了。黑塔雖只是護衛,可若宗人府順著黑塔往下查,誰知道會不會牽出恆謹平日裡與裕興、倫柱、昭槤的往來?
更何況,黑塔死在王拓手裡,克勤府面上也難看得很。堂堂王府護衛,當眾對海蘭察之子下黑手,結果卻反被一個少年親手殺了,這等事傳出去,既丟王府體面,也丟了他們自家這些年苦苦維持的“規矩門風”。
肅親王府、莊親王府各有一位宗長旁坐,怡親王一系那位老鎮國公也在。幾人未必深涉此事,卻不能不來。
宗室臉面壞了,誰也不能獨善其身。何況今夜禮親王府後門角門陸續進人,本就有一層“故意叫外頭看出些意思來”的用意,既要讓人知道宗室這口氣沒嚥下,又不能把“結黨”二字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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