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成喉頭一哽,連聲音都發澀起來。
“姐姐己經送到叔父府上了。太醫說只是迷藥,藥性己解了大半,並不傷根本,只是受了驚,又睏乏得厲害,還沒醒。叔母、雅瀾姐姐、夢琪妹妹她們都陪著。”
海蘭察聽見“只是迷藥”西字,胸口那口繃得死緊的氣,才總算略略鬆下了一線。
可怒意卻半分未散。
迷藥。
下藥。
逼嫁。
這幾個字,落在一個父親耳中,比刀割還難受。
海蘭察轉頭看向福康安,聲音沉得厲害,像壓著一整夜未曾散開的風雷。
“我女兒被人下藥,兒子被打成這樣,鑠哥兒也差點被冷箭射死。瑤林,你叫人攔我,不許我去宗人府,是怕我壞你的事?”
福康安沒有迴避,只平平應了一聲:
“是。”
海蘭察眼睛一瞪,鬢邊青筋都跳了跳。
福康安卻仍舊沉聲說道:
“你若去了,倫柱未必還能活著入宮。到時候,蘇雅被下藥、安成被傷、鄂倫泰放冷箭這些實證,都會被他們拿你的盛怒蓋過去。宗室諸王只會咬死一句——海蘭察恃功凌宗、怒殺郡王。皇上縱要護你,也得先替你平一場御前風波。”
這話說得極沉穩,也極重。
海蘭察胸口起伏不定。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明白是一回事,真能嚥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他這一生征戰沙場,年輕時提刀衝陣,老來仍舊一身硬骨,從來不是個肯忍氣吞聲的人。
富克精額戰死臺灣時,他己經痛過一回;如今蘇雅才從覺羅府那灘腌臢泥水裡喘過一口氣,竟又被人下藥逼嫁,安成還被打得吐血。
這叫他如何不怒?
“我海蘭察一輩子給大清賣命。”
他聲音忽然有些發啞。
“女婿沒了,死在臺灣。女兒守著寡,好不容易從覺羅府那腌臢地方出來,又被他們這樣作踐。安成才多大?他們也下得去手。”
老將軍說到這裡,眼眶竟隱隱有些發紅。
他到底還是硬生生忍住了,沒有落下淚來,只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連燈影都跟著亂了一亂。
“好,好一個宗室體面!好一個鐵帽子王!”
安成站在一旁,眼淚己經止不住掉了下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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