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審訊室內。
沈知白坐在鐵椅上,雙手被銬住,臉上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那種平靜不是認命,更像是某種心願達成後的釋然。
陸承淮推門進來,在他對面坐下,把一摞照片攤在桌上。六張沒有臉的面孔,六個被剝奪了身份的人。
沈知白低頭看著那些照片,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愧疚,只有一種專注的、近乎痴迷的審視。
“你知道嗎,”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但平靜,“每個人的臉都是獨一無二的。骨骼的弧度,肌肉的走向,皮膚的紋理——沒有兩張臉是完全相同的。但人死了之後,臉會腐爛,會變形,會消失。我想留住他們的臉,去拼湊我妻子的樣子,。”
陸承淮皺起眉頭:“‘可以你殺的都是男人。”
沈知白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個古怪的笑容:“男人女人的臉,有什麼區別?都是皮囊。我要的不是性別,是部件。一張臉的額頭,另一張臉的顴骨,再一張臉的下頜——拼在一起,就是完美的。”
陸承淮的太陽穴突突首跳。他見過太多殺人犯,但像沈知白這樣,把殺人當成藝術創作來談論的,還是第一次。
“你妻子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他問。
沈知白的笑容僵住了。
“她知道。”他的聲音低下去,“她什麼都知道。我每次剝下一張臉,都會去她的墓前告訴她。我說,快了,很快就夠了,你等等我。”
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陸承淮盯著他:“你以為拼出一張臉,她就能活過來?”
沈知白搖頭:“你不懂,她不是死了,是消失了。她的臉從世界上消失了,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我只是想讓她重新存在。哪怕只是一張拼起來的臉,哪怕根本不像是她——至少,那是屬於她的。”
他的眼眶慢慢泛紅,但沒有流淚。
“三年前那場手術,我做砸了。那個女人的臉被我毀了,她告我,起訴我,讓我身敗名裂。我老婆開始失眠,開始抑鬱,開始覺得所有人都在背後議論她。她說她不敢出門,不敢照鏡子,不敢看自己的臉。”
沈知白的手開始抖。
“我告訴她,不是她的錯,是我的錯。她說,我們是夫妻,你的錯就是我的錯。然後她跳下去了。”
陸承淮沉默著,等著他繼續。
“她跳下去的時候,臉先著地。”沈知白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連她最後的樣子都沒看到。殯儀館的人說,摔得太碎了,沒法恢復,只能蓋著布火化。”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滴,兩滴,砸在面前的鐵桌上。
“我連她最後一眼都沒看到。我連她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陸承淮看著這個男人,殺人犯,瘋子,此刻卻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他想起莊妍說過的話——“他不是在復仇,是在修復。每剝下一張臉,他就覺得自己離妻子更近一步。”
“所以你殺人,剝臉,是為了記住你妻子的樣子?”
沈知白抬起頭,淚流滿面:“是為了讓她重新存在,不是為了記住,是為了讓她存在。”
陸承淮往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陸承淮問:“她活著的時候,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知白的眼淚停住了,眼神變得迷茫。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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