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紅磨坊劇場。
劇場大門鎖著，門口的警戒線還沒撤。陸承淮站在門外，抬頭看著這棟沉默的建築。霓虹燈招牌在白天顯得格外破舊，紅磨坊三個字缺了一筆，像一道沒有癒合的傷口。
周明遠從側門跑過來。“陸隊，後門開著。技術組進去了，說江越的辦公室裡有被翻過的痕跡。”
陸承淮快步繞到側門。門虛掩著，推開的時候發出吱呀一聲。裡面的走廊很暗，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把牆上的劇照照得忽明忽暗。那些劇照裡的人都在笑著，但在這個空蕩蕩的走廊裡，那些笑容看起來有些瘮人。
江越的辦公室在一樓走廊盡頭，門開著。陸承淮走進去，屋裡一片狼藉。抽屜被拉開，檔案散落一地，書架上的書也被翻過，有幾本掉在地上，書頁折了角。
技術組的人正在提取指紋。“門鎖沒有被撬的痕跡，應該是用鑰匙開的。翻得很亂，但好像沒拿走什麼東西。”
陸承淮蹲下來，撿起地上的一本舊相簿。翻開，裡面全是劇照和演出合影。翻到中間，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張十年前的照片。一群人站在舞臺上，中間是一個年輕女人——孟嵐。她穿著戲服，化著妝，笑得很開心。旁邊站著沈逸飛、趙天曉、林晨，還有江越。江越站在最邊上，但他的目光不在鏡頭上，在看孟嵐。
莊妍走過來，看到那張照片。“他喜歡她。”
陸承淮把相簿裝進證物袋，繼續在屋裡翻找。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鎖著，技術組撬開之後，裡面只有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很舊，邊角磨損，封口用膠水粘著，沒有被開啟過的痕跡。
他拆開信封，裡面是一沓信紙，每一頁都寫滿了字。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都很用力，像是寫的時候用了很大的決心。
第一頁的日期是十年前。
“今天，孟嵐出事了。她在臺上崩潰，我在臺下看著。我想衝上去，但我沒有。我站在那裡，像一根木頭，我什麼都沒做。”
陸承淮繼續往下翻。
“我去醫院看她，她誰都不認識。醫生說她的記憶出了問題，可能永遠都恢復不了。我坐在她床邊，跟她說了一個小時的話。她沒反應。”
“我每個月都去看她，帶白菊花，因為她以前說過喜歡。帶數學書，因為她以前是數學老師。護士說我浪費錢，說她看不懂，我說沒關係。”
“有時候她會看我一眼，就那麼一眼，我就覺得什麼都值了。”
翻到後面，字跡變得潦草起來。
“沈逸飛又來找我了，他問我有沒有跟別人說過當年的事。我說沒有，他說那就好。他說那件事如果傳出去，所有人都完了。”
“我知道他說的‘那件事’是什麼，是那個劇本。林晨寫的那個劇本，把孟嵐的過去寫進去了。她在臺上演自己的故事，在幾百個人面前，把最傷心的往事演出來。他們知道，他們都知道，但他們什麼都沒說。”
“趙天曉說這是藝術，藝術需要犧牲。沈逸飛說這是為了劇場，為了票房，為了名聲。”
“孟嵐犧牲了，他們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最後一頁，日期是三個月前。
“她開始說話了，她問我，外面的人還記得她嗎。我說記得。她笑了。她很久沒笑了。”
“她說，她想出去。我說，等你好一點，我帶你出去。”
“她說，不用了，有人會來接我。”
陸承淮的手微微發抖，他把信紙小心地放回信封。
莊妍輕聲問。“有人會來接她，是孟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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