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很安靜,只有護士偶爾走過的腳步聲。陸承淮走到孟嵐的病房門口,門開著。
江越坐在床邊,握著孟嵐的手。孟嵐看著窗外,和上次一樣,一動不動。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很安靜,像一幅畫了很多年的畫。
陸承淮走進去。“江越。”
江越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知道你們會來。”
“你知道周牧和孟瑤在做什麼?”
江越點頭。“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為什麼不阻止?”
江越低下頭,看著孟嵐的手。那雙手瘦得只剩下骨頭,青筋凸起。他握著她的手,很輕,像是怕弄碎什麼。
“因為我欠她的,十年前,她在臺上崩潰的時候,我站在臺下。我什麼都沒做。如果我上去,把她拉下來,她就不會變成這樣。我沒有。我害怕。我怕丟了工作,怕得罪沈逸飛,怕那些投資人。”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什麼都沒做。十年了,我每天都會想起那天。她在臺上哭,我在臺下站著。我看著她崩潰,看著她倒下,看著她被人抬走。然後我繼續工作。繼續當我的舞臺監督,繼續幫沈逸飛排戲,繼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莊妍輕聲問。“孟瑤知道你去看了孟嵐嗎?”
江越搖頭。“她不知道。沒人知道。我每個月都來,偷偷地來,偷偷地走。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怕他們問我為什麼來,我怕我說出真相。”
陸承淮盯著他。“那你現在為什麼來了?今天不是十五號。”
江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陸承淮。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淚。
“因為我收到了劇本。第西場。舞臺監督之死。”
“你害怕?”
江越搖頭。“不怕,我早就該死了。十年前,我應該跟著她一起倒下。但我沒有。我站了十年。夠了。”
他看著孟嵐的側臉,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
“我來看看她。最後一次。”
陸承淮往前走了一步。“江越,如果你知道什麼,現在說出來。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劇本里寫了什麼?”
江越沉默了。他握著孟嵐的手,握得很緊。
“那個劇本,寫的是孟嵐的過去。她的初戀,她的流產,她的憂鬱症。她告訴林晨,以為他是朋友,以為他能幫她。林晨把這些都寫進了劇本,讓沈逸飛看。沈逸飛說,這是好素材,能打動觀眾。趙天曉說,這樣的戲才能賣座。”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們都知道,但她不知道。她以為自己在演戲,演一個虛構的角色。首到上臺那天,她才發現,自己在演自己。臺下的觀眾在笑,在鼓掌,在為她流淚。但她知道,他們不是在為角色流淚,是在為她的痛苦流淚。”
“她站在臺上,看著那些觀眾,看著沈逸飛,看著趙天曉,看著林晨。然後她崩潰了。”
陸承淮盯著他,“你也在臺下。”
江越的眼淚終於流下來。“我在。我什麼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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