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市第一人民醫院。
趙天曉的病房在六樓,走廊裡兩個警員守在門口。陸承淮走出電梯的時候,周明遠正站在窗邊抽菸,看到他來,掐滅了菸頭。
“一首沒動靜。”周明遠壓低聲音。“孟瑤沒來。趙天曉的女兒在裡面陪著,他吃了藥睡了。”
陸承淮走到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小窗往裡看。趙天曉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他女兒趙小雨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頭靠著牆,也睡著了。床頭櫃上放著水和藥,還有一本翻開的雜誌。
“監控呢?”陸承淮問。
“調了。今天晚上沒人進過這層樓。電梯和樓梯的監控都看了,沒有可疑的人。”
陸承淮的眉頭皺起來。孟瑤沒來。她說過要完成第二場,但她沒來。
莊妍從後面走過來。“也許她不是不來。是還沒來。她做事有她的節奏。劇本上每一場都有時間、地點、場景。她不會隨便動手。”
陸承淮轉身看向走廊盡頭。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他想起江越說的話——孟瑤不會停。她會去找林晨,完成第三場。然後去找趙天曉,完成第二場。但第三場她放過了林晨,第二場她遲遲沒有動手。她在等什麼?
手機響了,是葉青,她說紅磨坊又發生了一起命案。
凌晨十二點,紅磨坊劇場。
陸承淮的車停在劇場門口時,雨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雨絲打在擋風玻璃上,把對面那棟老建築的輪廓模糊成一團灰影。霓虹燈招牌在雨裡暈開一圈一圈的光,“紅磨坊”三個字缺了一筆,像一道沒有癒合的傷口。
周明遠撐著傘跑過來,臉色很難看。“陸隊,裡面又發現一個。”
陸承淮推門下車,雨水打在臉上,涼絲絲的。“誰?”
“老陳。劇場的老道具師。在這兒幹了二十多年,比江越還久。人倒在道具間裡,胸口有刀傷。旁邊放著劇本,第五場。”
莊妍己經從後面走過來了。她聽到“第五場”三個字,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速度往裡走。
劇場的大門開著,裡面的燈全亮了。舞臺空蕩蕩的,紅色幕布垂著,燈光照在上面,像凝固的血。陸承淮跟著周明遠穿過觀眾席,從側門走進後臺。
後臺是一條狹長的走廊,兩邊是化妝間和道具間。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舊木頭的氣味,混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走廊盡頭,道具間的門開著,燈亮著。
陸承淮走進去。
老陳倒在一堆舊道具中間,身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佈景和道具槍。他的胸口有一道刀傷,血跡己經乾涸,在深色的工作服上洇開一大片。他的手邊放著一本劇本,翻開的那頁上寫著——
“第五場:證人之死。”
莊妍蹲下來,手指探向老陳的頸側,然後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仔細檢查胸口的傷口。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死亡時間大概兩小時前,也就是晚上十點左右。刀傷,刺中心臟,當場死亡。和沈逸飛的手法一樣,一刀致命。兇手很準,知道心臟在哪兒。”
陸承淮蹲下來,和她並排看著那道傷口。他的目光移到老陳的臉上。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皺紋很深,手指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油漆和膠水痕跡。他在這個劇場幹了一輩子,守著那些道具,守著那個舞臺。然後他死了,死在那些舊道具中間。
“證人。”陸承淮的聲音很沉。“他是什麼證人?”
周明遠從門口探進頭來。“問了幾個老員工。他們說,老陳是劇場裡最老的員工,從建劇場就在這兒幹。當年那場《深淵》演出,所有的道具都是他做的。舞臺上的佈景、燈光的位置、演員走位的標記,他都記得。”
莊妍站起來,環顧這間道具間。牆上掛滿了舊劇照,有些己經泛黃卷邊。她的目光停在一張照片上——那是《深淵》的演出劇照,孟嵐站在舞臺中央,一束光打在她身上,她張著嘴,像是在喊什麼。
照片下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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