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妍的聲音很輕。“燈光師是周牧的父親。”
陸承淮點頭。“老陳是道具師。他看到了那束光，看到了燈光師在調光，看到了孟嵐在光裡倒下。他什麼都沒說。他選擇了沉默。”
他轉身看著老陳的屍體。老人躺在一堆舊道具中間，那些他親手做的佈景和道具散落在身邊，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他沉默了二十年。每年那場戲的紀念日，他會在照片下面寫一行字。不敢寫大聲，不敢告訴任何人。只是寫給自己看。”
莊妍的眼眶紅了。“他是證人。他看到了真相，但什麼都沒說。”
陸承淮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老陳的手還攥著一樣東西，他蹲下來，輕輕掰開他的手指。是一枚舊徽章，紅磨坊劇場的員工徽章，邊緣己經磨得發亮。他戴了二十年，從沒摘過。
陸承淮把徽章放在老陳胸口，站起來。
“周牧在哪兒？”
周明遠搖頭。“沒找到。劇場都搜過了，沒人。”
陸承淮走出道具間，站在走廊裡。走廊兩邊的化妝間門都關著，牆上的劇照一張挨著一張，那些笑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他想起孟瑤說的話——周牧要殺所有人。名單上的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老陳是第五場，證人之死。
他看到了那束光，但他選擇了沉默。他沉默了二十年，在照片下面寫一行小字，算是贖罪。
莊妍走到他身邊。“他知道周牧是誰嗎？他知道那是燈光師的兒子嗎？”
陸承淮沒有回答。他只是在想，老陳死的時候，有沒有認出那個人？有沒有想起那束光？有沒有後悔，自己沉默了二十年？
手機響了。是醫院的電話。
“陸隊，江越醒了。他想見你。”
陸承淮沉默了一秒。“告訴他，我明天去。”
他結束通話電話，站在走廊裡。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夜色。
莊妍輕聲問。“明天去？”
陸承淮點頭。“今天還有事沒做完。”
他轉身，沿著走廊往外走。經過舞臺的時候，他停下來，看著那束還亮著的燈光。它照在舞臺中央，照在那把空蕩蕩的導演椅上。
二十年前，也有一束光，照在一個女人身上。她在光裡崩潰，在光裡倒下，在光裡失去了一切。
那些看到光的人，有的笑了，有的鼓掌，有的轉過頭，有的在照片下面寫了一行小字。沒有人站出來，把那束光關掉。
陸承淮轉身，走進雨裡。
莊妍跟在後面。“你相信他會來嗎？周牧。”
陸承淮拉開車門。“會。他還有六場戲沒演完。他不會停。”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後視鏡裡，劇場的燈光越來越遠，那束光還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舞臺。
莊妍看著窗外。“老陳等了二十年，等來的是死亡。他有沒有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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