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刑偵支隊會議室。
白板上又添了一張新照片——老陳倒在道具間裡，身邊散落著那些他親手做的舊道具。照片旁邊貼著劇本第五頁的影印件：“第五場：證人之死。”
陸承淮站在白板前，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老陳的臉很平靜，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但他胸口那攤血跡告訴所有人，他再也不會醒來了。
莊妍坐在旁邊，翻著老陳的檔案。“陳國平，六十三歲，在紅磨坊劇場工作了三十一年。從建劇場就在，比所有人都久。他的工作記錄很詳細，每一場演出的道具清單、佈景圖紙、燈光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翻到一頁，停住了。
“《深淵》那場演出，他是道具組長。舞臺上的所有佈景、道具、甚至演員走位的標記，都是他負責的。那束燈光的位置，也是他配合燈光師調的。”
陸承淮轉過身，“他配合燈光師調的？”
莊妍點頭，“記錄上寫著，燈光師周恆要求把主光燈調到正對舞臺中央的位置，亮度調到最高。老陳幫他固定了燈架，確認了角度。他知道那束光會照在誰身上，知道那束光有多亮。他什麼都沒說。”
周明遠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通話記錄。“陸隊，查到老陳死之前的最後一個電話。昨天晚上九點二十分，打給一個人的。通話時間十一分鐘。”
“誰？”
“孟瑤。”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陸承淮接過通話記錄。“他說什麼了？”
周明遠搖頭。“不知道，孟瑤的手機也關機了。”
莊妍站起來。“老陳打電話給孟瑤，是想說什麼？是想道歉，還是想告訴她什麼？”
陸承淮把記錄放下，走到窗邊。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燈火。他想起老陳照片下面那行字——“那束光太亮了。我不該把它調那麼亮。”他寫了二十年，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他打了電話，在死之前。
“他想說出來。”陸承淮的聲音很沉。“他等了二十年，終於想說了。但周牧比他快。”
莊妍走到他身邊。“孟瑤接了他的電話。她知道老陳想說什麼。她知道他是證人，知道他也沉默了二十年。她知道第五場要演什麼。”
“但她沒有阻止。”陸承淮轉過身。“她看著周牧殺人。看著沈逸飛死，看著江越死，看著老陳死。她看著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消失。”
莊妍輕聲說。“因為她恨他們，她恨所有沉默的人。她恨老陳調了那束光，恨江越站在臺下，恨林晨寫了那個劇本，恨蘇小曼沒有發出那篇報道。她恨所有知道真相卻選擇沉默的人。她讓他們死。”
陸承淮盯著白板上那張老陳的照片。“但老陳打電話給她了。他想說對不起。他想在死之前說出來。”
莊妍沉默了。
陸承淮的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陸隊，江越醒了。他一首在說一個人的名字。說你們要去找那個人。”
陸承淮握緊手機。“誰？”
“蘇小曼，他說記者蘇小曼手裡有一樣東西。當年那篇沒發出去的報道的原稿。她一首留著。”
陸承淮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就往外走。莊妍跟在後面，兩個人快步下樓。
“蘇小曼還在醫院嗎？”莊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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