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刑偵支隊技術室。
從化工廠帶回來的鐵櫃被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的檔案一摞一摞地攤在桌上。紙張己經發黃，邊緣有些脆了，但字跡依然清晰。葉青戴著手套，一份一份地掃描歸檔，額頭上的汗珠在燈光下泛著光。
陸承淮站在桌邊，拿起最上面那份檔案。是一本手寫的賬目，記錄著十年前韓冰公司的每一筆資金進出。字跡工整，是林海的筆跡。每一頁都有日期、金額、用途，以及備註——備註裡寫著“虛假髮票”“虛增成本”“轉移至海外賬戶”等字樣。
“林海是個很仔細的人。”莊妍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她還在醫院，但透過影片連線看著那些檔案。“他把每一筆非法操作都記錄下來了。這些賬目足夠讓韓冰坐牢。”
陸承淮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如果我不在了，這些賬目就是證據。姐，別找我。保護好自己。”
莊妍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會出事。”
陸承淮把紙條裝進證物袋。“他去找韓冰之前，把這些賬目藏在了化工廠。他留了後手，但沒來得及用。”
葉青抬起頭。“陸隊，這些賬目裡還有一筆錢，轉給了一個叫‘海港貿易’的公司。這家公司在林海失蹤後三個月就登出了。查不到更多的資訊。”
陸承淮皺眉。“查它的註冊地址和法人。”
葉青敲鍵盤。“註冊地址是城北一個寫字樓，現在己經拆了。法人叫劉明，查無此人。”
“又是空殼公司。”陸承淮轉身看著白板上韓冰的照片。“他做得很乾淨。每一筆非法資金都經過多層轉賬，最後流向海外。林海查到了，所以他死了。林芳查到了，所以她死了。周志遠要起訴，所以他死了。”
莊妍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但他留了林海的照片。十年了，他還留著。他對林海的死，不是沒有感覺。”
陸承淮盯著那張合影。兩個年輕人站在海邊，勾肩搭背，笑得很開心。那是韓冰和林海，曾經是最好的朋友。
“他心裡有坎。”陸承淮說。“他殺了最好的朋友，然後留著他的照片，十年都不敢扔。”
葉青調出了林海的詳細檔案。“林海，西十二歲，十年前失蹤。失蹤前最後一次被人看到，是在城北一家小飯館。他和一個人吃飯，那個人，從描述看，是韓冰。”
“之後呢？”
“之後就沒有人見過林海。林芳報了警，警方查了一段時間，沒有找到任何線索。林海沒有出境的記錄，沒有消費記錄，沒有社交動態。像是人間蒸發。”
莊妍的聲音有些發緊。“韓冰殺了他。然後處理了屍體。十年了，不可能找到。”
陸承淮搖頭。“不一定。如果他心裡有坎，他不會隨便處理。他會把林海放在一個他能去的地方。”
莊妍愣了一下。“你是說，他會去看林海？”
“也許。每年忌日，或者某個特別的日子。”陸承淮轉身看著葉青。“查韓冰過去十年的行蹤。看他每年有沒有固定時間去某個地方。”
葉青開始敲鍵盤。“韓冰每年的4月15日，都會去一趟城北。沒有具體地點，手機訊號在城北山區消失幾個小時。”
“4月15日。林海失蹤的日子？”
葉青翻了翻資料。“林海最後出現是4月15日。”
陸承淮的眼睛眯起來。“他在那裡藏了林海。”
下午五點，城北山區。
陸承淮帶著人趕到的時候，天快黑了。山區的路很窄，兩邊的樹己經落光了葉子，枝幹光禿禿的，在暮色裡像無數只伸出的手。韓冰手機訊號消失的區域是一片松樹林，林間有一條土路，通向深處。
周明遠拿著手電走在前面。“陸隊，這裡太偏了。如果韓冰把人埋在這裡，十年了，什麼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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