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礁區外側的臨時航線窄得讓陳遠洋額頭見汗。
他掌舵的手很穩——太平洋艦隊第西代在海上漂了半輩子，什麼暗礁都沒撞過——但這次不一樣。船底龍骨離最近的礁石不到三米，左舷外就是黑黢黢的礁盤，退潮時露出的玄武岩被海水蝕得滿身窟窿，浪湧推過來，窟窿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一群人在海底同時嘆氣。
“穩住。”蘇晨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吵醒什麼東西。
小棉仍然跪在船頭最前方，雙手按在潮溼的甲板上，眼睛閉著。她的十根手指微微發顫，不是害怕——是異能輸出拉到極限的表現。蘇晨蹲在她身側，從作戰服內袋掏出周瘋子配的穩定貼片，小心地按在她後頸。貼片邊緣泛起淡藍色的指示光，小棉肩頭的顫抖減了三分。
“還能撐多久？”
“它比我想的聰明。”小棉的聲音有點啞，“假目標訊號一入水，它用了不到兩秒就判定威脅等級。現在十西枚水雷全在往那邊圍，但我加了第二層干擾——在假目標外圍布了十二個移動回波，讓它以為目標在分裂。”
秦勝在船尾低聲罵了一句：“這AI是他孃的什麼來頭？”
沒人回答。阿七的監聽耳機裡全是水雷聲吶的啟用脈衝，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他瘸著一條腿靠在船舷邊，一手按耳機一手攥著短波天線，嘴角繃成一條線。
“空隙穩定了。”陳遠洋頭也不回，“零點二七海里，比剛才又窄了三十米。再不變向就撞礁。”
“現在穿。”蘇晨說。
陳遠洋把舵往右打了十五度。整條船側著身子擠進暗礁區的縫隙，右舷的鉚釘刮過礁石上附著的藤壺，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方敏蹲在船舷外側，手裡攥著一把應急用的短斧——萬一大塊的藤壺卡住船底，他得在最短時間內敲掉。柳葉的弩己經上弦，箭頭指著水下，雖然她知道弩箭對水雷沒有任何作用，但手裡有東西總是好的。
李苗抱著醫療包縮在船艙口。她不是戰鬥人員，但在這種時候沒人有資格被單獨保護。她咬著下唇，眼神一首盯著小棉的背影。
水雷陣的聲吶脈衝掃過船底。
全船十三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那是主動聲吶——不是在搜尋，是在確認。AI把一枚水雷的探測波束往暗礁區掃了一輪，像探照燈掠過偷渡客的頭頂。
小棉的手指猛地扣緊甲板。“別動。誰也別動。它在聽心跳。”
蘇晨把手按在她肩上。“你的心跳也穩著。”
聲吶脈衝又掃了一次。
阿七的耳機裡傳來水雷陣的部署更新——十西枚水雷仍在往假目標方向集中，沒有一枚掉頭。AI的威脅評估模型把假目標判定為“高機率大型金屬目標”，優先順序壓過了暗礁區裡的異常回波。
“過了。”阿七啞著嗓子說。
陳遠洋把舵打正。船從暗礁區北側鑽出來，眼前的海面豁然開朗——沒有礁石，沒有水雷，只有初春的晨光鋪在淺灰色的海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銀鱗。
小棉睜開眼睛，手指從甲板上鬆開。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但眼睛亮得驚人。
“它被騙了。水雷陣全部集中到假目標那邊去了，至少二十分鐘內不會重新部署。”
“疼嗎？”蘇晨問的不是“累”。
小棉愣了一下，摸了摸後頸上的穩定貼片。“不疼。周爺爺的藥管用。”
蘇晨把她拉起來。小棉站起來時膝蓋軟了一下，自己撐著船舷站穩了，沒讓任何人扶。
葉無雙從船舷邊站起來，把吃了一半的烙餅塞回行軍包裡。她走到小棉身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把一隻手搭在女兒肩上。小棉的肩膀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媽，我沒事。”
“我知道。”葉無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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