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會議結束後第三天，訊息傳開了。
廢土上沒有報紙，沒有廣播，但訊息傳得比舊時代的社交媒體還快。商隊、獵人、走村串巷的拾荒者——他們是最原始也最高效的資訊載體。一隊從黑石鎮拉煤回來的商隊在新城歇腳，第二天就把“廢土商路聯盟”的事帶到了五十里外的幾個散戶聚落。一個斷崖堡的獵人在廢墟里跟人搶地盤，打完之後分了一根菸，順嘴提了一句“以後硝石能換糧食了”，對方立刻收起了刀。
不到十天，蘇晨的桌子上擺了七封信。
寫信的人有散戶聚落的頭頭，有獨立獵人小隊的話事人，還有兩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小據點——一個叫“紅土溝”，一個叫“三棵樹”。信的內容大致相同：聽說有貿易聯盟，我們想加入。
蘇晨一封一封拆開看，看到最後，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把趙鐵柱叫來。
“最近有人找過你嗎？”
“多得很。”趙鐵柱掰著手指數，“昨天有三個獵人隊的，今天上午又來了兩撥，都說要加入聯盟。我讓他們寫了申請書，都壓你桌上了——你沒看見？”
“看見了。”蘇晨把手裡那疊信放到一邊，“我問的是找過你沒有，不是申請。”
趙鐵柱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了：“你是說，搞事的？”
“對。”
趙鐵柱沉默了一會兒，拉出椅子坐下。
“有一個。”他說，“不是我遇上的，是老吳。”
老吳在新城是個特殊的存在。他不帶兵，不管生產，不參與城防。他唯一的工作是畫地圖——變異獸分佈圖、水源分佈圖、廢墟分佈圖、據點分佈圖。他的地圖精確到每條裂縫的寬度，是新城巡邏隊十二年來沒迷路過一次的原因。
但畫地圖需要到處跑。老吳一年有半年在外面，見過的生面孔比新城所有人加起來都多。
蘇晨在城牆東南角的哨塔上找到老吳。他正盤腿坐在地上，膝上攤著一張半新不舊的地圖，手裡捏著一截炭筆，在南邊某處畫了一個圈。風從垛口灌進來，把地圖的邊角吹得啪啪響。
“老吳。”
“蘇城主。”老吳沒抬頭，繼續畫圈，“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蘇晨在他旁邊蹲下來。老吳的地圖畫得很密，南邊的區域尤其細緻——丘陵、廢墟、乾涸的河床、曾經的公路路基，每一樣都用不同的符號標註。但今天這張圖上多了些新東西。在南邊大約兩百公里的位置，老吳畫了幾個叉。
“這幾個叉是什麼？”蘇晨問。
“消失點。”老吳把炭筆夾在耳朵上，揉了揉眼睛。他眼睛很紅，像是好幾天沒睡好，“最近三個月，南邊這條路不太平。我認識三個獵人，都是從這條路往南走的，沒回來。不是死在變異獸嘴裡——變異獸不會連屍體都不剩。”
蘇晨的表情收緊了。
“夏晚晴說綠洲派了三個探子往南，也沒回來。”
“我知道。林醫生臨走前跟我提了。”老吳從懷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到某一頁，“我核對過時間線。綠洲的探子是兩個月前出發的，我認識的那三個獵人是前後腳走的。加起來六個人，同一個方向，同一種消失方式。”
“什麼方式？”
“到了這個位置——”老吳的手指落在其中一個叉上，“就沒訊息了。沒有求救訊號，沒有槍聲，什麼都沒有。就像走進了一面牆，不見了。”
蘇晨盯著那幾個叉看了很久。它們在南邊荒野上組成了一條隱約的弧線，像是某種邊界。
“你覺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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