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昏迷的第三天，北境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雪花不大，細細碎碎的，從灰濛濛的天空飄下來，落在廢墟上、落在未完工的水渠上、落在殘破的城牆上。工人們沒有停工，裹著單薄的衣服繼續幹活，呵出的白氣在冷風中凝成霧。
趙鐵柱站在水渠邊上，單手遊走指揮。他左胳膊還吊著繃帶，但不影響吼人——“往左！往左挖！蘇顧問圖紙上標的是往左！你們往右挖是想把水引到哪兒去？引到廁所裡嗎？”
工人們鬨笑一聲，調整方向繼續挖。
趙鐵柱看著那條彎彎曲曲的水渠，心裡有點發虛。蘇晨的圖紙他看了三天，看懂了一小半，但最關鍵的水渠走向他始終沒搞明白。圖紙上標的座標和實地對不上，他不知道是測繪誤差還是自己看反了方向。
“趙哥！”老吳從遠處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封信，“綠洲來的。”
趙鐵柱接過來，拆開一看，是夏晚晴的筆跡——“聽聞北境遭襲，蘇晨重傷，甚憂。己派醫療隊攜藥品前往，三日內抵達。另，綠洲願提供糧食援助，作為聯盟之誠意。望蘇晨早日康復。夏晚晴。”
趙鐵柱把信摺好，塞進口袋。夏晚晴這女人不簡單，說是擔心蘇晨，其實是在示好——蘇晨現在是廢土最搶手的人，誰救了他，誰就拿到了未來的籌碼。
但不管怎麼說，藥品和糧食是真的。北境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兩樣。
“老吳，通知王長老，綠洲要來人了。”
“好嘞。”
趙鐵柱轉身看了一眼醫療站的方向，嘆了口氣。
三天了，蘇晨還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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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站裡，葉無雙三天沒閤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一閉眼就做噩夢。夢裡蘇晨渾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喊她的名字，然後一點一點變成碎片，像碎玻璃一樣散落一地。每次她都被嚇醒，醒來第一件事是去探蘇晨的鼻息。
還有呼吸。還在。
周瘋子強制她休息，她不肯。周瘋子說“你不休息身體會垮”，她說“垮不了”。周瘋子說“你要是垮了，他醒了誰照顧”，她沉默了，然後靠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但手始終沒鬆開。
小棉每天來，每天哭，每天被王奶奶強行帶走。
今天是第三天，小棉沒哭。
她坐在蘇晨床邊的凳子上，兩條腿晃來晃去，嘴裡唸叨著什麼。葉無雙聽了一會兒，發現她在數數。
“三百一十七、三百一十八、三百一十九……”
“小棉，你在數什麼？”
“爸爸還欠我多少天。”小棉頭也沒抬，“他說過要活到我七歲生日。還有三百二十一天。”
葉無雙心裡一酸。
“你怎麼算的？”
“爸爸教過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減去我生日己經過去的天數，再加上閏年的調整。”小棉說得一本正經，“雖然我沒完全聽懂，但數字是對的。”
葉無雙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突然覺得蘇晨說得對——小棉很聰明，比同齡的孩子聰明得多。也許是因為異能，也許是因為蘇晨教得好，也許兩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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