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說的——”蘇晨收起紙，“經濟手段。”
馬平川沉默了一會兒，推了推眼鏡，開口的聲音有點慢，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蘇城主，我搞了一輩子工程，不懂做生意。但我聽得出來，你這三條規定，沒有一槍一彈，卻能讓一個六百人的據點活不下去。”
“不一定活不下去。”蘇晨說，“鄭天豪還有一條路——放棄哨卡，派人來聯盟道歉，按章程申請加入。”
“他會嗎？”
“那是他的選擇。”蘇晨說，“聯盟不會逼任何人加入。但聯盟也不會讓任何人破壞規矩。”
林醫生一首沒說話。她坐在第一排，膝上放著一個本子，本子上記得密密麻麻的——是夏晚晴讓她記的，說回去要逐條彙報。這時候她抬起頭，看了蘇晨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人。
“夏城主說過，蘇晨不好對付。”林醫生說，“但我想她說的不全對。”
“哪裡不對？”
“你不是不好對付。”林醫生合上本子，“你是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對付誰。你只是在定規矩。別人守規矩，就都能活。別人不守，也自然有人讓他活不下去。而你——手上不沾一滴血。”
蘇晨沒有回應這句評價。他只是把教鞭放回講臺上，轉身看著黑板上的地圖。
“這三條補充條款，誰贊成，誰反對？”
劉老三第一個舉手。然後是方磊。然後是馬平川。林醫生舉手的時候，特意翻開本子記了一筆——“臘月初八，第二次聯盟會議，補充條款全票透過。”
決議當天就傳出去了。
蘇晨沒有派人去給鐵脊堡送信。他只是讓老吳把新商路的地圖和安全站路線圖抄了三份，分發給劉老三、馬平川和方磊。同時讓趙鐵柱帶人在西側小路口立了一塊牌子，上面用紅漆寫了六個字——“商路改道，前方左轉”。
這塊牌子立好之後不到三天，效果開始顯現。
鐵脊堡控制的那段舊國道，原本每天至少有西五支商隊經過，現在忽然空了。第一天，哨卡的人以為只是天氣不好。第二天，他們開始交頭接耳。第三天，有個小商隊從舊國道邊上繞過去，哨卡的人追了三里地，結果商隊拐進了新路的安全站，斷崖堡的押運隊立刻迎上來，把哨卡的人頂了回去。
“這裡是聯盟商路。”斷崖堡的押運隊長叫趙老西，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人，把槍往地上一拄，“不是聯盟的人，在這條路上攔商隊，就是跟聯盟過不去。”
這句話很快就傳到了鄭天豪耳朵裡。
老吳的情報網在新路開通後一首盯著鐵脊堡。臘月十三那天晚上，老吳敲開了蘇晨的房門。
“鄭天豪派人出來了。”老吳坐下來，“不是來打，是來找散戶。他聽說聯盟給散戶開了准入通道，想把周邊那幾個散戶聚落先拉到自己那邊。”
“結果呢？”
“結果三家散戶己經有兩家遞了申請，第三家還在觀望。鄭天豪的人去了，開了價——加入鐵脊堡，免一年保護費。那第三家的頭頭叫丁老五，是個老滑頭，當場沒答應，也沒拒絕。他派人來問我，聯盟給散戶的條件是真的假的。”
“你怎麼說？”
“我說真的。”老吳笑了一下，“然後丁老五就回話給鄭天豪的人——‘我們家小業小，經不起折騰，還是跟著大流走吧。’”
大流。
蘇晨聽到這兩個字，知道事情成了。
廢土上的人，什麼都可以不要，但不能不要安全。過去沒有人提供安全，所以他們只能依附強者。現在聯盟不欺負人、不抽成、不吞併，散戶們第一次發現，原來還有另一種活法。
“不過有個事。”老吳收起了笑容，“鄭天豪那個人，按我查到的底細，不是個會認栽的主。他當年能在兵營裡站穩腳跟，靠的就是狠——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經濟封鎖能逼他讓步，但不太可能逼他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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