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用三天時間核實了鐵脊堡的底。
他不是一個人去的。他帶了兩個獵人出身的巡邏隊員，假裝成從北邊逃難過來的拾荒者，沿著南線商路走了一趟。回來的時候，老吳的左胳膊上多了一道刀傷，不深，但很長，從手腕拉到肘部，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
“他們攔了路。”老吳坐下來，接過蘇晨遞來的水，一口氣喝了半碗，“往南一百八十里，原來有一條舊國道，是南線的必經之路。鐵脊堡的人在國道兩邊設了卡，過路商隊要交三成貨物當‘過路費’。不給就扣人。”
“三成？”趙鐵柱的臉色變了，“這他媽是明搶。”
“就是明搶。”老吳放下碗，“我繞了路，從小路摸到了鐵脊堡外圍。他們沒吹牛——城牆是舊時代兵營改的，很厚，門口有重機槍。人數我估算了一下，武裝大概兩百五到三百之間，總人口不超過五百。方平說的六百是吹的。”
蘇晨坐在桌子對面，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還有一件事。”老吳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地圖，攤開。南邊的區域又多了幾個新標註——在鐵脊堡周邊，他用紅筆圈了三個小聚落，“這三個散戶點，原來有大概西五十人。現在沒了。不是死了，是鐵脊堡吞掉了。我找了一個逃出來的老頭問過，他說鐵脊堡的堡主姓鄭，叫鄭天豪，以前是某支潰軍的連長。核戰之後帶著二十幾個老兵佔了兵營，慢慢滾雪球滾到現在的規模。”
“他的訴求是什麼？”蘇晨問。
“什麼？”
“他要當南線會長。圖什麼？”
老吳想了想：“南線是聯盟最長的商路，從新城到綠洲，中間物資往來最多。如果南線的會長是他，他就能控制所有過路貨物的定價權和通行權。到那時候，不是聯盟說了算，是他鄭天豪說了算。”
蘇晨不敲桌子了。
他把那半片鐵片從兜裡掏出來，放在地圖上。鐵片斷裂的茬口正好壓在南線的標註線上，像一把斷掉的刀。
“第二次聯盟會議提前。”蘇晨站起來，“臘月初八。”
“今天都臘月初五了。”趙鐵柱說。
“來得及。派人去通知各家——綠洲那邊讓林醫生通知，黑石鎮劉老三、斷崖堡馬平川、老礦區方磊，讓他們最晚初七晚上到新城。”蘇晨拿起那半片鐵片，“就說，有人要壞規矩。聯盟得定個說法。”
臘月初八，第二次聯盟會議在同一個教室召開。
黑板上小棉寫的“廢土商路聯盟成立大會”八個字還沒擦，旁邊又多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小字——“第二次會議”。是小棉新加的，用的是綠色粉筆，說是代表“順利”。
人到得很齊。劉老三帶了個副手，是個年輕的礦工，臉上全是煤灰，但眼睛很亮。馬平川還是那副纏著銅絲的老花鏡，手裡多了一卷圖紙，是他用舊時代的公式重新算過的斷崖堡城牆加固方案。方磊一個人來的，進門先跟趙鐵柱碰了一拳。林醫生帶來了夏晚晴的口信——“綠洲支援聯盟的一切決議。”
蘇晨站在講臺上，把老吳核實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鐵脊堡攔路抽三成過路費的時候，劉老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孃的！那條路我運煤的車隊也要走！抽三成？那是老子一車煤換半車糧，他抽三成，老子還賺個屁！”
“不止你一家。”馬平川推了推眼鏡，“斷崖堡的硝石運到綠洲，也必須經過那段舊國道。如果鐵脊堡卡住那裡，我們的硝石出不去，綠洲的藥材進不來，整個南線就斷了。”
“那就打。”方磊說得很簡短。他是打過仗的人，保衛戰裡跟著蘇晨守過城牆，知道拳頭在廢土上的分量。
蘇晨搖了搖頭。
“不打。”
方磊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打完了呢？”蘇晨反問，“打贏了，我們要死多少人？打下來之後，鐵脊堡那五百人怎麼處理？殺了？趕走？還是編進聯盟？不管哪一種，都會有人在背後說——新城搞聯盟是假的，吞併才是真的。”
教室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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