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隊伍還沒到。老吳在哨塔上舉著望遠鏡看了半天，放下來說了一句：“他們在二十里外的岔路口停下來了，好像在紮營。”
“紮營？”趙鐵柱剛替完夜班下來，眼睛還是紅的，聽到這話立刻不困了，“停在岔路口是什麼意思？要來就來，不來就滾，停在那裡算什麼事？”
“也許在等什麼。”蘇晨說。他站在城牆上，遠遠地望了一眼南邊。春末的曠野上，能看見一縷極淡的炊煙從岔路口的方向升起來，在半空中被風吹散。
“要不要派人去問問？”趙鐵柱問。
“不用。”蘇晨轉身走下城牆，“他們停在那裡，就是在等我們先開口。誰先開口，誰就輸了第一步。”
“那就讓他們等著？”
“讓他們等著。”蘇晨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你回去睡覺。眼睛紅得跟變異兔似的。”
趙鐵柱還想說什麼，被蘇晨推了一把，罵罵咧咧地回去補覺了。
蘇晨沒有回工地。他沿著水渠走了一段，在新修的柳樹堤上坐下來。早晨的陽光還不太烈，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渠水嘩嘩地響，把遠處工地上的錘聲和人聲都濾得柔和了。
他坐了大概十分鐘，葉無雙來了。
她沒說話，在他旁邊坐下。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看水渠裡的水流過新砌的石堤，看柳樹的影子在水面上晃來晃去。葉無雙手裡還端著一碗沒喝完的粥，己經涼了，但她不在意，隔一會兒喝一口，喝得很慢。
“那支隊伍，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他們先開口。”蘇晨彎腰撿了塊石子，丟進水渠裡，看漣漪一圈一圈散開，“他們大老遠從南邊來，不會只是停在岔路口燒飯的。現在他們在暗處，想讓我們緊張。我們不緊張，他們就白等了。”
葉無雙點了點頭，沒有再說這個話題。她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放在膝蓋上，看著水面出了一會兒神。
“你今天上午做什麼？”她忽然問。
“沒什麼要緊事。第二棟樓的樓板鋼筋綁完了，下午才開始澆築。上午我打算去趟學校，陳老師說有幾個大孩子的數學跟不上了，想讓我編一套練習題。”蘇晨轉頭看她，“你呢？”
“巡邏。然後去食堂幫老張頭醃肉。昨天劉老三送了一批變異獸肉，不醃起來放不住。”
“醃肉我幫你看火。”
“你會醃肉？”
“不會。但我會看火。”
葉無雙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淡到如果不是蘇晨盯著她的臉看了快一年，根本分辨不出來。
“行。”她說。
於是蘇晨先去學校。
教室裡，陳秀蘭正在給大孩子們上語文課。黑板上寫著十幾個詞語——“水渠”“城牆”“商路”“聯盟”——都是廢土上用得著的詞。陳秀蘭教得很慢，每個詞都要讀三遍，然後讓孩子們在本子上寫三遍。
蘇晨在教室後面蹲下來，翻看孩子們交上來的算術作業。石頭的乘法口訣背到了“七八五十六”，但算式一寫就歪。狗蛋的加減法己經沒問題了，但開始學除法的時候又卡住了。小草的字寫得最好看，每個數字都端端正正的，但一到應用題就撓頭。
蘇晨從筆記本上撕了幾頁紙，開始編練習題。他編得很用心——每道題都用廢土上的東西作例子。“一車煤重兩百公斤，三車煤重多少公斤？”“變異兔肉曬成幹會縮水三成，十斤鮮肉曬成幹還剩幾斤？”編到最後一題的時候，他想了想，寫道：“小棉有七顆糖，分給三個同學每人兩顆，還剩幾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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