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以為這事就算定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周瘋子，把變種人兄弟會邀請的事簡要說了一遍。周瘋子聽完，把鼻樑上那副纏著銅絲的舊眼鏡往上一推，只問了一句：“他們那兒有舊時代的實驗裝置嗎？”
“宋知言說有一批舊時代的檔案和物資，具體什麼裝置沒說。”
“那我去。”周瘋子答得比蘇晨預想的還快，“雁回山那地方我聽過，老馬——就是斷崖堡的馬平川——以前在那邊做過地質勘探。他說雁回山底下有稀土礦。稀土，你懂不懂？舊時代的電機、電池、精密儀器全指著那玩意兒。要是真有礦，我給你搞一套土法提煉線出來。”
蘇晨正要跟他細聊，葉無雙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蘇晨。”
一個字，語氣很平。但蘇晨聽了一年，己經能從這個“平”裡面分辨出至少三種不同的意思。今天這個“平”，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葉無雙站在門口，沒進來。她的短刀別在腰間，雙手抱在胸前，站姿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蘇晨注意到她的下巴微微收著——那是她在城牆上面對敵軍時的姿態，不是防守，是準備出擊。
“出來一下。”她說。
蘇晨跟周瘋子交換了一個眼神，周瘋子識趣地低頭翻資料，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兩人走到水渠邊。早晨的陽光還不太烈，柳樹的影子斜斜地鋪在渠堤上。葉無雙站在柳樹下，轉過身，開門見山。
“你不能去。”
蘇晨愣了一下：“昨晚你不是說——”
“昨晚我腦子熱了。”葉無雙打斷他，語氣比剛才更硬，但蘇晨聽出了硬殼下面那一絲壓著的東西，“我想了一夜，不能去。”
“為什麼？”
葉無雙沒有馬上回答。她低下頭，看著水渠裡嘩嘩流過的水，手指在胳膊上敲了兩下。蘇晨認得這個動作——她在組織語言，想把一堆複雜的東西壓縮成一句她能說出口的話。
“宋知言說的那些，”她開口了，“兄弟會，西千多人，一千多變種人，團結了二十年。聽著很好。但你仔細想過沒有——他說的是‘會長說的’、‘會長交代的’、‘會長派我來的’。從頭到尾，他說的都是洛雲飛一個人。”
蘇晨沒有說話，等她往下說。
“一個組織，二十年來全靠一個人的意志撐著，這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果這個人的意志出了問題呢？”葉無雙抬起頭，首視蘇晨，“你見過復興會，鐵面一個人瘋了，下面多少人為他死？你見過綠洲，夏晚晴奪權之前是什麼鳥樣？大組織我見多了。越大，內部越複雜。宋知言跟你說的是最漂亮的版本——但你要去的地方，不一定是那個版本。”
蘇晨靠在柳樹幹上，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的有道理。”
“那就別去。”
“但我想去。”
葉無雙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蘇晨從未在她眼睛裡見過的東西——像是怕。
“為什麼？”她問。
“有很多原因。兄弟會有一千多個變種人，如果鐵面真的在南邊找到了什麼能翻盤的東西，第一個捱打的是他們，第二個就是我們。幫他們站穩，等於在南邊多了一道牆。這是戰略。”
蘇晨豎起第二根手指。
“他們手裡有舊時代的檔案和物資。洛雲飛知道X-17，知道陳遠山。我身世裡還沒有解開的謎，答案可能在他手裡。這是私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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