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東西？”蘇晨壓低聲音問。
小棉攥著他衣角的手指又緊了幾分。她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起，那是她在專注感知時的習慣表情。
“不是活的。”她停了一下，好像在努力分辨，“但是……動了一下。很小的動，像鍾。”
“鍾？”
“就是那種，一下一下的，不會停。”小棉睜開眼睛，有些不確定，“爸爸，死人會不會動？”
蘇晨和葉無雙對視一眼，沒有回答。他把小棉輕輕拉到身後，向旁邊的變種人礦工借了一盞手提礦燈，擰到最亮，朝縫隙裡照進去。
光柱切開黑暗，照出一段走廊。走廊不寬，並排走兩個人都勉強，牆面是舊時代標準的灰白色防靜電塗層，被西十年時光燻成了暗黃色。地上有一層薄灰，沒有腳印，沒有拖痕，沒有任何活物活動過的痕跡。
走廊盡頭，光柱剛好能照到的位置，有扇半開的門。門上嵌了塊老式液晶屏，螢幕是黑的，但螢幕旁邊的指示燈還在閃。
一閃，一滅，一閃，一滅。像鐘擺。
小棉說的“一下一下的”就是這個。
“西十年了還有電？”魏青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
“不是電網的電。”周瘋子己經擠到了縫隙前面，鼻尖差點貼到鈦板上，“獨立的應急電源，多半是同位素溫差電池。軍用防爆門加雙層牆體加獨立電源——這個實驗室的安保級別比北境那個高了不止一檔。”
他把手探進縫隙，在牆壁內側摸了一圈，找到手動洩壓閥的拉桿，用力一拽。“嗤——”的一聲，走廊裡的氣壓與外界平衡了，陳年的空氣湧出來，那股乾燥的、無機質的味道更濃了。
“進去。”蘇晨說。
他把小棉留在葉無雙身邊，自己第一個側身擠過縫隙。鈦板邊緣刮過他的後背，刮出一道白印。周瘋子緊跟在他後面，然後是魏青山——老礦工獨眼裡亮得嚇人，像西十年前第一次走進這條走廊時一樣。葉無雙帶著小棉留在外面，她的任務是守住入口。
走廊不長，二十幾步就到頭。那扇半開的門上頭掛了塊銘牌，塗層剝落了一半，殘留的字跡還能辨認：“低溫儲存室”。
蘇晨推開門，礦燈的光先掃進去。房間不大，頂多十來個平方，靠牆擺了一排金屬櫃子，櫃門緊閉。房間正中央是一臺舊時代的標準實驗臺，檯面上蒙著灰，但灰不厚——密封了西十年的房間，連灰塵都是封存時的原樣。
實驗臺上有個資料夾，塑膠封皮，壓在鏽跡斑斑的鐵架下面。
周瘋子伸手去拿，被蘇晨一把按住手腕。
“先別動。”蘇晨說，“看看周圍。”
他的意思是先確認安全。但他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危險——金屬櫃子密封完好，地板乾燥無腐蝕，天花板上連裂縫都沒有。這個房間像是被時間遺忘了一樣。
周瘋子重新伸手，這次蘇晨沒攔。他拿起資料夾，吹掉封面上的灰，翻開第一頁。紙張己經發黃變脆，邊緣在指尖碰觸時簌簌掉落碎屑，但上面的字跡還能認——舊時代標準的列印宋體，頁首上印著研究所的全稱和徽標。
“‘第九生物技術研究所’。”周瘋子念出那個名字，聲音忽然啞了一下，“蘇晨，這是第九所。”
“你認識？”
“舊時代生物技術研究機構一共十二個所，第九所專門負責——”周瘋子翻過一頁，目光掃過目錄，手指猛地收緊了，“搞明白了。他們專門負責基因組穩定性修復。”
蘇晨蹲下來，和周瘋子並排翻看那份資料夾。
第一份實驗報告，頁首上印著專案代號——“基因修復工程·端粒穩定性研究”。周瘋子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紙張碎屑從指間不斷落下，他的嘴唇翕動著，像在自言自語，但蘇晨一個字也聽不清。
“老周。”蘇晨按住他發抖的手，“你能不能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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