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的門是被人從裡面關上的。
不是撬開的，不是炸開的，是用手擰開生鏽的門把手，進去之後又原樣帶上的。門把手上還有半枚指紋留下的鏽痕——不是舊時代的指紋，舊時代的人不會在生鏽的門把手上留下油脂。
蘇晨蹲在門口看了幾秒，站起來推門進去。
檔案室比低溫儲存室大三倍，三面牆都是鐵皮檔案櫃，櫃門大開，裡面的資料夾被人翻過，有些抽出來擱在桌上，有些掉在地上。灰塵上有腳印，兩雙。一雙底紋粗重，是礦上常見的膠底布鞋。一雙淺而窄，鞋底花紋細密，不是兄弟會的東西。
葉無雙把那張地圖殘片遞給蘇晨。地圖被從一本舊檔案的封底撕下來，紙質發脆，摺痕處己經快斷裂。地圖上畫的是雁回山南麓的地形，礦脈走向、舊公路遺蹟、幾處廢棄村莊，都用舊時代的製圖規範標註得清清楚楚。但在地圖右下角的空白處，有人用炭筆圈了個圈，寫了一行字。
字跡潦草但有力，是用慣寫字的人寫的，不是廢土上那種歪歪扭扭的劃痕。
“0917檔案己取。南方有東西在動。別來找我。”
蘇晨把地圖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他遞給周瘋子，周瘋子看了三遍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筆跡我見過。”周瘋子把地圖舉到礦燈下，手指點在那行炭筆字上，“北境那邊，你在資料庫裡找到的陳遠山手稿，字型架構一樣——橫筆收尾的頓筆，豎筆偏左的習慣。但不是陳遠山本人寫的。寫這行字的人模仿了他的筆跡，模仿得很用心，但有幾個字收筆不夠穩。”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看過陳遠山的資料，而且看得足夠仔細，連筆跡都能模仿。”周瘋子把地圖還給蘇晨，“你猜是誰？”
蘇晨沒說話。答案几乎不用猜——陳晨。那個複製品，那個和他有著同樣異能、同樣面孔、同樣基因序列的人，那個留在資料庫整理資料的人。他來過這裡。幾個月前，或者更早，資料庫的資料還沒整理完，他就來過雁回山，進了這間檔案室，拿走了編號0917的檔案，然後在牆上寫了這行字。
南方有東西在動。
鐵面跑去了南方，兄弟會說鐵面殘部在雁回山以南百里活動，老吳在北境收到的那三張鐵片警告也指向同一個方向。現在，陳晨也這麼說。
“他為什麼要拿走0917檔案？”葉無雙問。
“也許不是拿走。”蘇晨重新掃了一遍檔案室，注意到角落裡有個鐵皮櫃子被人整個拆了門板，裡面塞滿了撕下來的紙頁——不是被人偷走，是被人銷燬。陳晨可能不是來拿東西，是來毀東西的。“他把檔案室翻了一遍，取走了跟0917相關的材料，其餘的檔案留在這裡，但被人翻過——你看這摞，是被人從櫃子裡抽出來丟在桌上的。”
“翻檔案的不是陳晨。”葉無雙肯定地說，“是後來的人。地上的腳印是兩雙，但陳晨只有一個人。”
蘇晨在檔案室裡又仔細搜尋了一圈。被取走的不只是0917檔案——旁邊兩個鐵櫃裡，凡是涉及“超能戰士計劃”和“S級異能”的卷宗都被抽空了。後來的人翻得更粗暴，櫃門都沒關回去，地上散落著被踩碎的檔案碎片，其中一片上還能辨認出“XX基地選址考察”的半截標題。
“後來的人在找同一類東西。”蘇晨把碎片拼在桌上，“跟X-17有關的資訊，跟S級異能有關的記錄，還有——基地的位置。”
“鐵面的人？”魏青山問。
“有可能。鐵面逃去南方，要想重新站穩，最需要就是舊時代的資源，不管是技術、武器，還是能翻盤的東西。”
“鐵面進不來。”葉無雙搖頭，“這個實驗室入口被礦渣埋了十幾年，是上週魏青山帶人清開的。之前唯一能進的入口在主礦道那頭，洛雲飛的人一首守著。鐵面的人要是幾個月前就來過，洛雲飛不會不知道。”
周瘋子從分析筆跡後就一首沒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除非洛雲飛知道，但他沒攔。”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
洛雲飛。那個兩鬢全白的兄弟會會長，那個說“這和X-17有關”的人，那個對蘇晨說“見到他就知道了”的人。他知道的遠比他說出來的多。
但這不是現在該追究的問題。
蘇晨從檔案室退出來，回到走廊。他靠在冰涼的鈦合金襯板上，把礦燈擰暗了一點，在昏暗中閉上眼睛，把進實驗室之後的發現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基因修復。抗輻射。延長壽命。有人來過。南方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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