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拍——是託。看起來輕飄飄的，像把門板推上去一樣自然。但這一託的力量從腳跟傳到腰再傳到掌根，全部灌進了韓巖下頜最脆弱的關節。
韓巖的腦袋猛地往後仰，牙齒磕在一起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他的腳離了地——不是跳起來的，是被自己前衝的力量和葉無雙反方向的推力合力抬起來的。他整個人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在碎石地上。
全場安靜了。
韓巖在地上躺了三秒，用力翻了個身，撐著手站起來。他的下頜在抖，嘴角掛著血絲，但眼睛裡那股不服的勁兒還在。他吼了一聲，再次撲上來。這次是雙拳齊出，左手虛晃，右手首拳，礦隊老打架都會的套路。
葉無雙這次沒有閃。她的右拳正面迎上去，拳骨對拳骨，力量強化型變種人的全力一擊對上一拳。
“咔嚓。”
這一聲在安靜的平壩子上清清楚楚。
韓巖的臉白了。他的右手指骨至少斷了三根。他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用左手捂住了右手，額頭上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但葉無雙沒有停。她往前跨了一步，左手從外側繞過去扣住了韓巖的後頸——那個她剛才用掌根託過下頜之後順手夠到的位置——然後往下一壓，右膝再次提起來。不是撞胸口，是撞他左肋。力道收斂了七分，不然這一膝能碎他三根肋骨。
但韓巖己經撐不住了。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在碎石地上，右手垂在身側，五指扭曲成不正常的形狀。
“韓巖，”葉無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鬆開扣住他後頸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你的礦隊在礦區偷東西、堵坑道、釘人門板，你管不好你的人，我來替你管。從今天起，第三礦隊的規矩變了——不服氣的，可以來問我。男的來找我打，女的來找我說。”
她環顧西周，目光從每一個礦工臉上掃過去。平壩子上二十多人，沒有一個人出聲。
韓巖跪在地上，低著頭，嘴角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他的膝蓋在抖——不是怕，是剛才撞胸口那一下和被反打的那一下讓他的身體暫時不聽使喚了。但他的聲音還能發出來。
“行。”他說，“我服。”
不是咬牙切齒的服，是認賭服輸的服。礦上的規矩，強者居之，他輸了，他就認。
葉無雙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媳婦讓你今晚早點回去吃飯。她說你閨女想你了。”
韓巖抬起頭，看著葉無雙的背影，臉上說不上是什麼表情。
平壩子邊上，一個蹲在巖壁下的少年悄悄從人群裡鑽出去，朝山下猛跑——是石頭。他要去找小棉，告訴她她媽打贏了。
山腰上，秦勝站在議事廳門口，把整個場面從頭看到了尾。他旁邊的宋知言輕聲說：“副會長，韓巖的手指需要接骨。”
秦勝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讓林醫生去。接完骨讓韓巖來找我——偷石料的事，他得給我一個交代。”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也給蘇先生一個交代。”
“是。”
當天下午，蘇晨正在工地上核對第十六棟房子的地基線，一個人影從礦隊營地那邊走過來。韓巖的右手包著繃帶，臉上還帶著青紫，但他的下巴沒有低著，也沒有刻意抬高。他只是走到蘇晨面前，從懷裡摸出一張紙——皺巴巴的，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
“這是偷石料的人名單，”韓巖說，聲音沙啞，“三個，都是我的人。石料今晚天黑前搬回工地。”
蘇晨接過名單，沒有看，摺好放進了懷裡。
“你手怎麼樣？”
“斷了幾根指骨，林醫生說接上了。”韓巖抿了抿嘴，“蘇先生，你媳婦下手挺狠。”
蘇晨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還沒見過她打仇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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