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涸河床裡,遠征軍二十人靠著龜裂的淤泥層喘息。
蘇晨沒歇著。他從懷裡掏出老吳手繪的南方廢土地圖,鋪在一塊平整的河床石上,又從挎包裡摸出一截炭筆。
“你幹嘛?”夏晚晴從隊尾走過來,看他在地圖上畫圈。
“算東西。”蘇晨頭也不抬。
葉無雙蹲到他身邊,沒說話,只是把水壺遞過去。蘇晨接過來灌了一口,炭筆在地圖上快速標出西個點:剛才遭遇蠍群的廢棄加油站、盲蜥衝出來的管道支架區、他們現在藏身的河床,以及北偏西方向方敏發現卡車胎印的位置。
“方敏。”蘇晨喊了一聲。
方敏從隊伍前排小跑過來,短髮上還沾著蠍子甲殼碎片。她在礦道里跑了八年,剛才那場遭遇戰對她來說不過是換了種地形的衝刺。
“把你看到的卡車胎印方向再報一遍。”
“北偏西十二度,輪胎花紋是九道橫槽,軍用越野胎。”方敏說,“胎印很新,不超過三天。”
蘇晨在第西個點上畫了個三角形標記,又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海岸勢力巡邏路線。
“柳葉,盲蜥衝過來的方向。”
“正南偏東八度。”柳葉的聲音還有點發緊,但報方位時依然精準,“它撞塌倉庫骨架之後沒有追我們,繼續往東北方向跑了。”
“蠍群呢?”
“從加油站廢墟往外湧,散開的方向是正北扇形,寬度大概六十度。”
蘇晨把三個箭頭畫在地圖上——蠍群的北向擴散、盲蜥的東北逃竄、海岸勢力巡邏隊的北偏西軌跡。三條箭頭在河床以北大約兩裡處交匯成一個狹窄的夾角。
他盯著那個夾角看了五秒鐘,忽然笑了一聲。
“笑什麼?”夏晚晴湊過來。
“我在想,舊時代有一種東西叫‘交通流量模型’。城市裡每天有幾百萬輛車在路上跑,哪個路口幾點鐘堵車,全可以用數學模型預測。”蘇晨用炭筆指著地圖上的三條箭頭,“變異獸不會開車,但它們逃跑的邏輯比車還規律。”
“什麼意思?”
“你們看。”蘇晨在三條箭頭的交匯點畫了一個圈,“蠍群往北散,盲蜥往東北跑,海岸勢力的巡邏隊在西北方向活動。這三條線路彼此避讓,說明它們都在躲同一樣東西。”
他的炭筆繼續往南移動,在南邊畫了一個更大的圈——冬眠基地的位置。
“躲避源在這裡。以冬眠基地為中心,變異獸的逃竄方向呈輻射狀往外擴散。”他用炭筆在基地周圍畫出一圈放射線,線條均勻地向外延伸,“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麼每一波變異獸的逃跑路線都是可預測的。”
夏晚晴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的眼睛很亮很冷,在昏暗的河床裡像兩顆碎星:“你是在告訴我,你可以算出下一波獸潮什麼時候來、從哪個方向來?”
“不是百分百精確,但八九不離十。”蘇晨指著地圖上那圈放射線,“蠍群是第一波,盲蜥是第二波,間隔不到半個時辰。按照它們的逃跑速度和間隔時間推算——”
他在地圖上沿著冬眠基地的輻射半徑畫出一條曲線,炭筆停在了他們當前位置以南大約三里處。
“第三波,大概一炷香之後到。方向是正南,路線會切過我們現在的位置。”
河床裡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