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因為自己這張臉引發的誤會，連累了這些無辜之人，他這輩子都不會安心。
更何況，嬴政是什麼人？
是橫掃六合、統一天下的始皇帝，心思深沉如海，手段狠辣果決。
今日他能因為容貌對自己和顏悅色，明日若是發現自己並非他所想的那般，這份熱絡隨時可能變成刺骨的殺意。
夏辰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賭帝王的父子情深，更何況這份情深本就是建立在一場可能的誤會之上。
他偷偷抬眼瞥了嬴政一眼，恰好對上帝王投來的熾熱目光，那目光裡的期待幾乎要將人融化。
夏辰連忙再次低下頭，心臟砰砰首跳。
他能理解嬴政的激動，若是換作自己，突然見到一個與年少時的自己和心愛之人如此相似的人，恐怕也會失態。但理解歸理解，他必須守住自己的底線。
嬴政沒有在意夏辰偷瞧的目光，再次問道。
“蒙恬奏報，說你自幼隨仙人學藝，可有此事？”
他目光如炬，牢牢鎖在夏辰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臉上神情更是讓人捉摸不透。
殿內瞬間靜了下來，兩側的大臣們齊刷刷將目光投向階下的少年，連李斯、王翦這些素來沉穩的重臣，眼底都泛起了好奇。
大秦尚法重實，可“仙人”二字終究帶著縹緲的誘惑，尤其是夏辰那連弩奇術、破敵妙策都透著幾分匪夷所思，眾人都想聽聽，他會如何圓這份“仙緣”。
“家師確是上知天文、下曉地理的奇人，本事深不可測，但他從未以‘仙人’自居。”
夏辰微微垂首，避開嬴政那彷彿能洞穿人心的視線，語氣不卑不亢。
他何嘗不想借“仙人弟子”的名頭穩固地位，可若是一口咬定師父是天上神仙，反倒顯得刻意。
古人雖敬畏鬼神，卻非愚笨，尤其是這些在朝堂上摸爬滾打數十年的老狐狸，個個心思剔透，說得太滿反而容易露餡。
對付聰明人，就得像泥鰍入泥，遊刃有餘地繞著彎子。
夏辰心裡門兒清，話說得太實易被拿捏，說得太虛又難取信，唯有模稜兩可，才能留足餘地。
“能教你‘截血換命’的急救之法，能授你‘憑空取物’的機關巧思，更有‘須彌芥子’般存物的奇術，這般手段，若非仙人，何人稱之？”
嬴政顯然對這個回答不甚滿意，手指輕輕叩擊龍椅，語氣裡帶著幾分追問的意味。
在他看來，若夏辰的師父是仙人，不僅兒子的身份更添傳奇色彩，當年阿房危難之際，也唯有仙人才能將襁褓中的孩子救下，這邏輯才算通順。
“陛下有所不知，這些在世人眼中的‘仙法’，於家師而言不過是畢生鑽研的技藝。”
夏辰抬眸，迎上嬴政的目光，神色坦然，“家師也會染疾，也會添白髮，會隨歲月老去，並非長生不死的仙人。他從未與我明說身份，我所言種種，也只是弟子眼中的揣測罷了。”
這番話說得極有分寸，既沒否定“仙法”的神奇，又撇清了“仙人”的定論，把一切歸於“揣測”，反倒顯得高深莫測。
殿內大臣們聽了，紛紛暗自點頭，覺得這少年雖年紀輕輕，說話卻滴水不漏，難怪能立下奇功。
嬴政盯著夏辰看了半晌，眼底的探究漸漸化作一絲讚許，這孩子的沉穩機靈，倒真像極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