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父孟母每次去派出所領人，回來之後不但不教訓兒子，反而把氣撒在孟盛楠身上，在電話裡吼她“你個當姐姐的怎麼不管管你弟弟”。
弟弟初中還沒讀完就被學校勸退了，之後便一首窩在家裡啃老，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飯要孟母親自端到床邊才肯吃，長得肥頭大耳、滿身橫肉。
可即便如此，孟父孟母提起這個兒子的時候，語氣裡依舊是掩不住的驕傲：“我兒子腦子聰明著呢，就是不願意學，他要是認真學，比哪個都強”
“男孩子嘛，皮一點才有出息，以後是做大事的人”。
再後來，孟父孟母發現女兒居然真的能每年從雲城寄回來兩萬塊錢，這筆錢在他們那個偏遠的山村裡幾乎是天文數字。
他們二話不說，把老家那幾畝薄田租給了鄰居，帶著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一家三口浩浩蕩蕩地搬到了雲城。
孟盛楠用自己攢下的那點微薄積蓄，在學校附近一個老舊小區裡給他們租了一間小小的單間。
房間不大，一張上下鋪、一個衣櫃、一張摺疊桌，西個人擠在裡面轉個身都困難，但孟父孟母不在乎，反正又不用自己出錢。
搬來雲城之後，孟父孟母誰也沒有去找工作，弟弟更是連門都懶得出，每天窩在床上用手機打遊戲，一家三口的生活費全靠孟盛楠一個人扛著。
她每個月除了要交自己的學費、房租，還要負擔他們三個的吃穿用度和那間單間的租金，本就緊繃的收入更是捉襟見肘。
可在見識過雲城的繁華之後，這家人開始嫌她給的錢太少了。
孟母隔三差五就跑到她宿舍樓下堵她，說隔壁誰家的女兒每個月給家裡寄五六千，你怎麼就這麼沒出息？
孟父在旁邊幫腔，說我們把你培養成大學生，你現在翅膀硬了就不管爹媽了？
孟盛楠一遍一遍地解釋，自己只是一個學生，還要上學，能擠出這麼多己經很不容易了。但沒有人聽。
後來有一天，弟弟不知道在外面跟哪個狐朋狗友鬼混時聽來了訊息，回來便興沖沖地跟父母商量，說有個地方，來錢特別快，一天能賺好幾十，多的時候能上百。
孟父孟母問是什麼活，弟弟擠眉弄眼地說了個名字。
孟父孟母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們答應了。
當天晚上他們就逼著孟盛楠去，孟盛楠拒絕了，孟父便一巴掌扇了過去。
從那以後，只要她搖頭，迎接她的就是皮帶、掃帚柄、或者孟母鋒利的指甲。
她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到了夏天也不敢穿短袖，只能把那些淤青藏在長袖襯衫底下，低著頭從同學身邊走過。
她去報過警，不止一次，但他們看到這種情形，只是擺擺手說“這是你們自己家裡的家務事”，連筆錄都不肯做。
她報了很多次警，從來沒有一次被受理過。
沈問期聽到這裡，心裡一陣沉重的唏噓。
難怪，難怪昨天晚上孟盛楠在得知他是警察時，反應不是安心，不是信任，而是那種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刻骨的厭惡。
她當年最需要法律保護的時候，那扇門一次又一次地當著她的面關上。
如今她死了二十多年，一個警察站在她面前說要替她討公道，她怎麼可能會信。
他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還是覺得不對勁。
孟盛楠的死絕對沒有這麼簡單，她的父母和弟弟再惡劣，也只是普通人，他們可以虐待她、逼迫她，可以把她的人生推入深淵，但他們沒有這麼大的能耐，殺了人之後還能把魂魄封印在這間器材室裡整整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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