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年紀看著較輕、臉上帶著幾分嬉笑神色的鬼差聞言,立刻朝寧池拱了拱手,語氣熟稔:
“得嘞!池姐吩咐,咱們照辦。您放心,規矩我們懂,情面我們也記著。”
他擠擠眼,又道,
“聽說忙完今日這中元夜的巡查緝拿,池姐您就要正式去人間常住了?嘖嘖,陽間繁華,可也得保重啊!爭取……嘿嘿,早點下來,兄弟幾個備好酒,等您回來喝!”
“胡說什麼呢!”旁邊另一位面相更沉穩些的鬼差立刻用手肘不輕不重地捅了說話的鬼差一下,低喝道,
“嘴裡沒個把門的!池姐此行是奉天師之命,駐留陽世協理陰陽平衡、積攢功德,乃是正差!自然是福緣深厚,長命百歲,平安順遂!”
他轉向寧池,
“池姐,您別聽他胡唚。在人間若遇到什麼棘手的、需要底下兄弟幫襯搭把手的,儘管吩咐。
陽間陰事,我們可能不便首接插手,但傳個訊息、查點案底、遞個話兒什麼的,絕不推辭。您……務必珍重。”
寧池看著他們,那張帶著嬰兒肥的稚氣臉龐上露出一絲笑意,圓眼睛彎了彎。
她伸手拍了拍兩位鬼差的肩膀,
“行了,知道你們靠譜。油嘴滑舌的,留著哄新來的遊魂吧,酒,等以後……總有機會喝。”
說完她轉身離開。
青色靈官服的身影在昏暗的地府通道中漸行漸遠。
兩名鬼差目送她離開,這才收回目光,看向地上萎靡不振的紅影女子。
年長些的鬼差嘆了口氣,俯身將一道鎮魂符貼在她額前:
“算你運氣,碰上池姐心善,還替你說情……走吧,血池的活兒暫時免了,先去靜思廊待著,等上頭裁決。”
寧池站在森羅殿那巍峨森嚴的殿門前,仰頭望了望高懸的匾額,輕輕嘆了口氣。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殿內空曠,巨大的立柱支撐著高遠的穹頂,平日裡穿梭往來的鬼差判官此刻大多因中元夜勤務被派了出去,顯得格外寂靜幽深。
唯有大殿盡頭,那高高的判官案几之後,坐著一位身形魁梧、不怒自威的身影,正是她的師父,地府天師鍾馗。
他只著一襲暗紅色繡著猙獰狴犴紋樣的常服,單手支頤,似乎正在閉目養神,又似在沉思。
案几上堆著厚厚的卷宗,一盞幽幽的鬼火燈照亮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聽到腳步聲,他眼皮未抬,亦未開口。
寧池走到案前十步之遙,停下腳步,雙膝一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師父,弟子回來了。”
良久,案後傳來一聲沉緩的詢問,聽不出喜怒:“寧池,你可知錯?”
寧池保持著叩首的姿勢,“弟子知錯。沈家老太爺一生行善積德,累積陰功,本該福澤子孫,安享冥福。卻遭奸人構陷,含冤橫死,死後怨氣難平,化為厲鬼尋仇,雖有傷人,卻情有可原,根源在那害他之人。








